阮真人拍了拍周遲的肩膀,“貧道與小友說這些,倒不是非要小友將此事看得如此重,只是要有所警覺才是。”
周遲點點頭,“晚輩記下了?!?
阮真人輕聲道:“小友修行殊為不易,即便有些事情想做,也不急于一時,我輩修士,時間很多?!?
周遲沒有說話。
“其實貧道還有一問?!?
阮真人微笑道:“解大劍仙一人而讓小友在內(nèi)的東洲一地修士都因此獲罪,怨不怨?”
周遲反問道:“怨誰呢?”
阮真人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只是眼中已經(jīng)多了好些贊賞之意。
……
……
一切收拾妥當,到了下山的日子。
竹樓那邊,高瓘這些日子的枸杞水,里面枸杞是越來越多。
只不過除此之外,這位大齊藩王,這些日子已經(jīng)再次來到了靈臺境。
靈臺武夫,依著高瓘的話來說,叫做在武道上小有所成了。
周遲對此,沒有太多想說的。
高瓘趴在窗邊,看著周遲收拾東西,猶豫片刻,才開口說道:“真不打算再待些日子了?”
周遲笑著打趣,“不了,莫不是覺得我走了之后,沒法子蹭我的劍仙釀?”
高瓘一臉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然后笑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周遲笑而不語。
“既然打定主意要走,我也不是那種娘們,婆婆媽媽的不爽利,跟你說幾句心里話行不行?”
高瓘眨了眨眼睛。
周遲板著臉,“說出來的話,還能叫心里話?”
高瓘咧嘴一笑,倒是不理會周遲,自顧自說道:“當初是打定要在大霽那邊求死的,我這前半生,只有游歷世間的時候活得還算不錯,做武平王的時候,身不由己,很累。只是為何最后改變主意了,你說那些話是其次,主要還是真正被那大霽皇帝一戟捅穿的時候,才算真正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有些事情啊,平時想不明白,但要是死一次,就怎么都想得明白了?!?
“至于你,最開始要把我這武道傳給你,我是捏著鼻子認了而已,你不是武夫,但做人做事,我很喜歡,但還是可惜,你不是武夫啊?!?
“之后不將你視作晚輩,是從那一夜你說要打碎那座大霽京師開始,真他娘的意氣風發(fā)啊,是我高瓘這輩子想做,都好像沒能做過的事情?!?
“隨心意而活,其實說著容易,做著太難?!?
“而最后將你視作我高瓘的好朋友,是你和那女子還有劉符合伙做生意,那女子沒有任何背景,你能讓她占大頭,并且跟劉符說,她的性命比生意更重要,這很了不起,沒有多少人能這么做的,就連我高瓘也好,老哥哥也好,其實都會有一些算計在里面,如此來說,你才是真正的實在人?!?
高瓘清了清嗓子,笑道:“總之說了這么多,就是一句話,我高瓘能交下你這個朋友,很高興,覺得真他娘的值得?!?
周遲皺起眉頭,半天沒說話,等好不容易開口,只是說,“你再這么夸,我也最多能給你留十斤劍仙釀的?!?
高瓘一怔,隨即大笑起來,笑聲無比爽朗。
于是周遲也跟著笑了起來。
之后高瓘和阮真人送著周遲下山,在山腳那邊,兩人都說了些送別語,周遲回話之后,相約十年之后,再來天火山。
高瓘一臉無所謂,只是說自己至少是十年不會離開這座天火山的,阮真人便感慨道:“這樣一來,高老弟這身子,不知道得虛成什么樣了?!?
高瓘一笑置之。
周遲問道:“十年之后,什么境界?”
高瓘想了想,說道:“順利的話,歸真吧?要是走狗屎運,登天也不是沒可能?!?
周遲嗯了一聲。
“你小子十年后,不能登天了吧?”
高瓘瞇著眼,“我還想到時候再揍你一頓呢?!?
周遲只是說到時候看。
之后周遲再次向阮真人道謝。
阮真人笑著回禮。
一切該說的都說完了,周遲擺擺手,就此遠行。
山腳這邊,高瓘和阮真人并肩而立,看著那年輕劍修漸行漸遠。
“老哥哥,真正看重他的,應該是他在東洲,還能自己走出一條不同于傳統(tǒng)東洲劍修的路吧?這樣的修士,很罕見的。”
高瓘笑著開口,點破阮真人心中所想。
阮真人倒也沒有藏著掖著,點頭道:“自然如此,他若不困在東洲,有圣人氣象的。”
高瓘嘖嘖道:“評價如此之高?”
阮真人微笑之后,說起一樁舊事。
當年自己還是少年的時候,的確是見過那位解大劍仙一面的,此刻的周遲,雖說不如那位大劍仙瀟灑,但總覺得有幾分相似。
要知道,那一日見過解大劍仙之后,阮真人可是向他的師父說過一句,早知道就去練劍了。
當然那個時候,自家?guī)煾敢矝]慣著自己,直接便來了一頓老拳的。
高瓘忽然眨了眨眼睛,“看起來玉海真人真是不負自己那個罕見姓氏的。”
阮真人嘆氣不已。
高瓘張了張口,到底是沒把那個字說出口。
赤洲這邊,要是有人敢當著阮真人面叫他燈籠真人,都是要挨打的,那位玉海真人的真名要是有人當面提及,下場更慘。
更何況如今高瓘還在天火山,就更不敢說了。
但其實不少赤洲修士都知道,天火山上任山主玉海真人。
姓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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