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落山了,最后一縷霞光退敗到地平線下方,四下里一切景物都變得昏暗,路燈的光圈與學校對面幾個賣小吃的攤位上亮起的節(jié)能燈絲毫無法起到驅散恐懼的作用,黑夜讓死亡的氣息更加濃郁了,來往行人面目模糊不清,在這樣陰森的氛圍中,連陽氣弱的活人看起來都有幾分像鬼。
林飛然把三個袋子堆在腳邊放著,蹲下抱著膝蓋,慫得像一朵小蘑菇,語氣有些急促地問顧凱風道:“你在干什么?現(xiàn)在忙嗎?”
“沒事,就洗點兒東西,馬上洗完了。”顧凱風那邊傳來水龍頭嘩嘩放水的聲音,“寶貝兒有事嗎?”
林飛然抿了抿嘴唇,抬眼朝學校大門里看了看,太陽落山后鬼們都活躍起來了,隔著鐵門欄桿能看見通往寢室的路上全都是鬼,一群活動范圍比較大的鬼還蜂擁著涌向學校大門,從鐵門中以及出入口中源源不斷地飄出來……
太陽落山了,執(zhí)念淺的鬼鬼們要出去玩啦!
天天在墳地里宅著都要把鬼宅傻了,過一過夜生活什么的,非常舒爽。
林飛然不想求顧凱風,頭皮一硬想自己沖進去,他霍地站起身,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鬼影猶豫了片刻,頭皮復又一軟,重新蹲成蘑菇狀,慫噠噠地哀求道:“你能不能來校門口接我一下?”
顧凱風聞,關了水龍頭,讓那些洗到一半的東西在水盆里泡著,把濕漉漉的右手往褲子上胡亂一抹,一邊往寢室樓外走一邊問:“怎么了?”
林飛然無助得有點兒想哭,嘴上卻只能說:“怎么也沒怎么,就來接我一下,行不行?我明天請你喝奶茶?!?
顧凱風這時已經出寢室樓了,一躍從樓前的三級臺階上跳了下去,昂貴的運動鞋使這一跳幾乎沒有發(fā)出什么聲音,顧凱風一邊往校門方向跑,一邊勉力穩(wěn)住呼吸問:“怎么也沒怎么讓我接你干什么,是不是和老公撒嬌呢?”
林飛然又被過路鬼不小心碰了一下,冷得一激靈,滿肚子怨氣道:“不是!”
顧凱風朝校門口大步跑著,佯做不悅道:“哦,那我不去?!?
他這邊的跑步和喘氣聲雖然隱藏得比較好,但仔細聽也能聽得出來,問題是林飛然又怕又冷,被不住與自己擦身而過的鬼弄得一陣陣地打寒顫,并沒有認真聽那邊的聲音。
顧凱風語氣冷漠道:“自己回來吧,待會兒見?!?
林飛然委屈得要命,卻拿顧凱風毫無辦法,只好勉強平復了一下情緒,賭氣道:“行行行我撒嬌呢行了吧?”
已經跑到了學校大門后的顧凱風:“和誰撒嬌呢,話得說全?!?
林飛然吸了吸鼻子,實在不想自己走這一路回寢室,頭皮又是一硬,帶著一臉即將慷慨就義的壯烈表情咆哮道:“我和老公撒嬌呢!行了沒?滿意了沒?還不快來接我!”
“老公一秒鐘就到,一……到了?!痹诹诛w然身后,顧凱風的聲音與電話里的聲音同步響起,緊接著,是兩根搭在林飛然后頸上的手指,它們力道輕柔地在上面捏了捏。
那一瞬間,季節(jié)像是驟然從初冬切換到了盛夏,晚間蕭瑟的寒風,墳場上終年不散的陰氣,全都不存在了,周圍的空氣霎時被熔煉的糖漿般的陽氣浸潤得又甜又暖,那股陽氣感染了周圍,又順著指尖傳進了林飛然體內,驅散了所有的恐懼和無助。林飛然像個小蘑菇一樣蹲在地上,心中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洶涌地鼓蕩著,一回頭,看見顧凱風一手拿著電話站在自己身后,胸膛不住起伏著,一看就是一路跑過來的。
見林飛然朝自己看過來了,顧凱風把手機往褲子口袋里一揣,手也順勢插在兜里,頭微微一偏,壞笑了一下,帶著故意耍帥的嫌疑道:“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和老公撒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