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答道:“少爺若有吩咐,小的自當盡力去辦。只是夫人那邊若是問起……”
“母親若是問起,你自可挑些能說的說。譬如我今日吃了什么,看了什么書,見了什么人。這些不必瞞?!迸崦麋R接過話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平靜無波。
江蘺有些懵,抬頭看了少爺一眼。
少爺這是允許他繼續(xù)向夫人匯報,只是要有所選擇?
裴明鏡繼續(xù)道:“但有些事,比如我讓你去尋一樣東西或者去見一個人,辦一件差事。這些若我沒有告訴母親,你便不能讓母親知道。明白嗎?”
江蘺背后的冷汗流得更兇了。
這不是讓他陽奉陰違嗎?
夫人知道了豈能饒他?
他艱難地開口:“小的只怕辜負了少爺信任,也怕夫人怪罪?!?
裴明鏡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江蘺,你今年十八了。可曾想過以后?難道你就打算一輩子在這國公府里做個傳話跑腿的小廝?等到年紀大了求個恩典配個丫鬟,生兒育女,然后你的兒子在衛(wèi)國公府為奴?”
江蘺臉色一白。
他怎么會甘心世世代代為奴呢。
他也曾偷偷羨慕過那些能跟著主子出入朝堂、建功立業(yè)的長隨護衛(wèi)。
可他這樣的身份,一個家生子……
他的眼眸暗了下去。
裴明鏡見他眼神晦暗不明,語氣堅定:“只要你足夠忠心,辦事得力。將來,我許你一個前程。不是府里管事的那種前程,是能讓你脫了奴籍堂堂正正走出去,甚至蔭及子孫的前程?!?
脫了奴籍,堂堂正正,蔭及子孫。
這幾個字讓江蘺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少爺……您……”
“我知道你父親在莊子上管著采買,母親在針線房,還有個妹妹,今年十歲?!迸崦麋R不緊不慢地說著,每一句都讓江蘺心頭更緊一分。
“他們都在府里討生活不容易。你放心,只要你一心為我辦事,你的家里人我自會照拂?!?
少爺對他家的情況了如指掌。
江蘺不是蠢人。
他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局勢。
少爺要他往后只忠心他一個人。
他只用了一個呼吸的功夫就做出了決定。
國公府日后定然是少爺繼承的,富貴險中求,他選少爺比夫人要好。
“小的但憑少爺吩咐。”江蘺立刻跪下鄭重發(fā)誓。
“從今往后我只聽少爺一人差遣,少爺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嗯,起來吧,你先替我去辦一件事?!迸崦麋R隨口說了一件母親無法容忍的小事。
“你去閑云書齋將《芙蓉屏記》、《畫中仙偶錄》、《釵頭鳳斷腸案》買回來。切記,莫要讓任何人瞧見,尤其是母親院子里的人?!?
母親尤其厭惡他與“下九流”或“名聲有瑕”之人往來。
上一世他十歲時曾因好奇讓身邊小廝偷偷從外面帶過幾本被母親斥為“雜書”的話本回來看,被母親發(fā)現(xiàn)后,那小廝被重責發(fā)賣,他自己也被罰抄了三個月家規(guī),禁足許久。
母親對此類“勾引壞主子”的行徑深惡痛絕。
如今正好。
此事風險可控,即便敗露,他大可推說病中無聊想看些解悶的故事,最多再挨頓訓斥罰抄,無傷大雅。
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試試江蘺是不是真的選擇了他。
江蘺的臉色白了白。
閑云書齋就在夫人陪嫁鋪子的對面,若是被夫人的人撞見,那他就完了。
短短幾息之間,江蘺額上已見了汗。
他看著裴明鏡平靜無波的眼神,一咬牙,再次跪下:“少爺放心,小的定將此事辦妥,絕不讓第三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