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裴明鏡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一陣陣刺痛,喉嚨里更是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緩緩睜開了眼。
這屋子的陳設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這并不是他和阿玉的寢屋。
他記得阿玉死后,他便躺在了她身邊服藥跟著去了。
如今這是怎么一回事?
“醒了!少爺醒了!”一個帶著驚喜的少女聲音在耳邊響起。
裴明鏡看向聲音來源。
一個穿著鵝黃色比甲的丫鬟正滿臉喜色地看著他,隨即扭頭朝外間喊:“快去稟告夫人!少爺醒了!”
這一瞬間,裴明鏡想起來了。
這是他少年時住在衛(wèi)國公府東跨院時的屋子,面前的人是少年時母親撥來伺候他的丫鬟聆雪。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驚雷在他昏沉的腦海中炸開。
難不成他竟重回到了少年時?
他愣神之際,竇淑容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看到他便是劈頭蓋臉地一頓斥責。
“你總算醒了,你要嚇死母親是不是?堂堂衛(wèi)國公府的嫡長孫,未來的國公爺,學什么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落水的孩子自有他卑賤的爹娘去救,輪得到你千金之軀去犯險?你若有個好歹,你讓母親怎么辦?”
裴明鏡怔怔地看著她。
如今的母親不過三十出頭,風韻猶存,與晚年枯瘦陰鷙的模樣截然不同。
落水?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他從母親的話里提取到了關鍵詞。
他想起來了,他在十五歲那年救了一個落水的孩童然后嗆了水昏迷了。
竇淑容見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不說話,以為他嚇傻了或是還沒緩過神,怒氣稍斂。
她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是不是還難受?頭還暈嗎?身上可還有哪里疼?你說句話呀!別嚇母親!”
指尖微涼,觸感真實。
這不是夢。
也不是死后的幻境。
他真的回來了。
裴明鏡心底涌起一陣狂喜,隨后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這一年他十五,祝紅玉十六。
她要和永昌伯府的次子邱彥之定親!
想到這,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祝家去。
可理智攔住了他。
不能急,不能亂。
母親此刻就站在他床邊,他若表現得過于反?;蛘呒鼻械卮蚵犠<业氖?,定會引起母親疑心。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咳嗽了幾聲,聲音嘶啞地開口:“母親……”
這一開口,他才發(fā)現自己的聲音如此年輕。
這陌生的音色讓他又是一陣恍惚。
竇淑容見他終于出聲,神色稍緩,趕忙親自喂他喝水。
隨后板著臉道:“知道叫母親了?你可知道這次有多兇險?那水多深多冷!為了個不相干的小崽子,你若是有個好歹,你讓母親往后指望誰去?”
說著,她眼圈又紅了。
裴明鏡垂眸,避開了母親關切的目光。
少年時的他或許會因母親的責備而羞愧或辯解,但重活一世,他的心境早已不同。
他低聲道:“兒子知錯了,讓母親擔憂,是兒子的不是。只是當時情急未曾多想……”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竇淑容。
“那落水的孩子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