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冷風(fēng),同樣的雪。
當(dāng)時的她心中充滿了憤恨,討厭每一個親人,急切想要證明自己離開他們也能過得很好。
如今的她心中只有絕望,因為已經(jīng)沒有親人讓她去討厭了,幾乎死絕了。
高深的武功沒有給她帶來什么。
在磅礴的政治格局和家國環(huán)境之中,武藝就像是大海之中的小船,掀不起半點波浪,也擋不住鋪天蓋地的海嘯。
在很長一段時間,她都為自己的武藝而自豪,如今想來,不過如此。
能怎么辦呢?殺了支開她的慕容恪?
但慕容恪已經(jīng)進(jìn)了死牢了,他現(xiàn)在也不在乎活不活了。
殺了慕容垂?殺了他,誰又來主持大局?
武功,保不住人,甚至報不了仇。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彎腰大笑了起來,笑得極為夸張,但淚水卻不斷滴落,融進(jìn)雪花之中。
“原來…我還是從前那般模樣,我還是那個廢物…”
“武功天下第一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這么多年,我白過了,白學(xué)了…”
“我什么都沒做到,什么都沒有改變…”
“沒人在乎我的感受,沒有問過我為什么要離開,又為什么要回來?!?
“他們在乎的是‘用處’和‘價值’,我偏偏就是那個最沒用、最沒價值的人?!?
“所以他們可以毫不在乎地把我支開,然后殺了我所有的親人?!?
她仰著頭,看著漫天飄雪,呢喃道:“他們?yōu)槭裁床幌胂搿译m然怪他們,討厭他們,卻…卻還是把他們當(dāng)親人…我不想他們離開我…”
“我那么舍不得廣漢郡,我都走了,就是因為想回家啊?!?
梵星眸哭得聲音都啞了,只剩下壓抑的喘息和啜泣。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還是那個沒用的人,還是那個不被人在乎的人,還是那個不被考慮的人。
在這里,她的地位很高,沒人敢找她麻煩。
她可以肆意給任何人臉色看,肆意發(fā)脾氣,也不會有人拿她怎么樣。
因為沒人在乎,鬧也鬧不兇,發(fā)脾氣也就那個程度,影響不到利益,影響不到權(quán)力,誰會在乎。
沒有人尊重她。
不!有人尊重她!在其他地方!
那一百個特戰(zhàn)營的戰(zhàn)士,敬她是教官、師尊和將軍,對她崇拜到了骨子里。
那些手握重兵的營主,見到她,會很尊重地喊一聲“梵將軍”。
那個油嘴滑舌的徒弟,會讓她別趕路,會給她做滑肉湯,關(guān)心她的情緒,生怕她受了委屈。
面對大事,爭天下這種不得了的大事,會把最關(guān)鍵的任務(wù)交給她,信任她的能力,尊重她的教授成果,給她立功的機會。
在那里,和在這里,完全完全不一樣。
至少,那里有一個人,千方百計想要知道我的病…想要幫我治病…
“你是一步一步被逼到現(xiàn)在的,都是被迫的,都不是真正的你?!?
“一個人,可以渾渾噩噩大大咧咧一輩子,但如果有機會,我相信她還是愿意做回真正的自己。”
想到離別時候的話,梵星眸心中又痛又暖。
她回頭看向龍城,聲音顫抖:“這里不再是我的家了?!?
“把我當(dāng)家人、尊重我的地方,才是我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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