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冷得牙齒都在顫抖。
他按住了額頭,甚至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沉思什么。
最終,他沉聲道:“庾亮!庾亮!他是最關鍵的人!”
唐禹微微瞇眼。
王猛卻像是想通了一切,沉聲道:“雖然受困于儒生的風波,受困于曾經(jīng)放走你的流,但無論如何,他是皇后的親哥哥,是庾家的家主,是司馬紹最信任的人。”
>t;“司馬紹一直把他邊緣化,很顯然是在之前的特殊時期保護他,如今晉國收復漢中郡,朝廷威嚴大振,司馬紹的底氣也足了?!?
“近期,他必然重新重用庾亮?!?
“而庾亮是心高氣傲之輩,他被邊緣化這么久,一旦出山,肯定是要做點大事為自己正名的?!?
“他做的事,必須要有影響力,必須要體現(xiàn)他的權柄,同時最好也是司馬紹想做的事。”
唐禹立刻道:“削藩?!?
王猛道:“不夠,只有庾亮還不夠,他只是執(zhí)行者?!?
“削藩需要現(xiàn)實基礎,需要客觀的政治環(huán)境,需要太多理由去支撐司馬紹的想法?!?
唐禹道:“度田收租制給了司馬紹深刻的教訓,蔭客與世家聯(lián)合逃稅,差點毀了朝廷根基,要不是這次拿回漢中郡,殺了陶侃,震懾住了其他世家,司馬紹幾乎就崩潰了?!?
“他絕對后怕,絕對想要趁著朝廷聲威大震之時,盡力收攬大權,掌握更多兵權?!?
王猛沉聲道:“收復漢中郡之后,世家雖然補還了一部分糧食,但晉國朝廷依舊艱苦。因此,司馬紹一次又一次拖延蘇軍的軍糧…”
“說實話,司馬紹可能就想通過遏制糧草,逼迫蘇峻接受削藩。”
“只要蘇峻帶了個好頭,接下來就是錢鳳這種沒有地盤,全靠吃皇糧的軍隊?!?
“收了蘇峻和錢鳳,司馬紹的力量就夠了,就完全可以明牌削藩了?!?
兩人像是有默契一般,一人幾句,就把問題全部剖析清楚了。
唐禹道:“那么可以得出,司馬紹無論是內(nèi)心想法還是現(xiàn)實行為,都傾向于削藩,只是…他遲遲沒有動手,心中還有顧慮,畢竟這是大事?!?
王猛笑道:“庾亮出事之后,誰鬧騰得最厲害?”
唐禹也忍不住笑道:“當然是蘇峻,他出身寒門,巴不得這些世家大族的將帥出事,而寒門武將也總是收到門閥政治排擠?!?
“否則,以蘇峻如今的兵力,不至于連一個地盤都不給他?!?
王猛道:“所以庾亮出山,如果有人讓他整蘇峻,他可以說是求之不得?!?
“由庾亮去給司馬紹信心和動力,也由庾亮去執(zhí)行削藩,事情基本上就成了?!?
唐禹思索片刻,緩緩道:“這件事不能由王導去做,這個老狐貍必然不會同意卷入這種事?!?
“謝家也不行,因為謝秋瞳參與進來,司馬紹反而會畏懼,因為他不太放心謝秋瞳?!?
“有辦法了!”
唐禹笑道:“我知道該找誰了,事情已經(jīng)清楚了。”
他轉頭看向王猛,沉聲道:“走!回房間!看著地圖我們推演幾遍!”
“一起把這個計劃捋順,查漏補缺,最終使它完善?!?
王猛也來了興趣,心情略有些激動,兩人迅速跑回了房間,并排而坐,對著地圖仔仔細細聊了起來。
他們都是聰明人,年齡相差也不大,都能舉一反三、著目深遠,因此聯(lián)手思考就相得益彰,互相都能給對方啟發(fā)。
飯都顧不得吃,兩人一直聊到了深夜,不斷復盤,不斷查漏補缺,一會兒笑,一會兒又陷入沉思。
直到第二天的早晨,疲倦的兩人才隨意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中午,唐禹醒來之時,已經(jīng)看不到王猛了。
只是案幾上有一封嶄新的信。
信上赫然寫著:“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