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微微一笑,一雙明亮的黑眸似洞悉王縣令所有的盤算:“縣令大人是昌平縣的父母官,也是青禾最敬重仰慕的長輩。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腳下動也不動。
王縣令呵呵一笑,腰身略略彎了一彎:“此事不便讓外人知曉,請六姑娘單獨(dú)一敘?!?
“對了,靠近裴家村南,還有一片荒田。裴家開墾荒田種糧有功,李師爺,還不快將地契給六姑娘。”
李師爺麻利地奉上地契。
裴青禾順手接過,目光一掃,塞進(jìn)袖中,含笑在前領(lǐng)路:“縣令大人這邊請?!?
裴家村新建的磚瓦房敞亮寬闊。
王縣令今日連上首都不肯坐,堅(jiān)持和裴青禾相對而坐。一揮手,李師爺退守門外。
王縣令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雙手抱拳,躬身作揖:“幽州將亂,請六姑娘救昌平縣的百姓?!?
裴青禾仿佛又見到了前世那個果斷交出縣衙迅速溜走的王縣令。
這一回王縣令跪得更早更麻利。
“天子廢儲,京城將亂?!迸崆嗪滩痪o不慢:“孟將軍領(lǐng)兵去京城,幽州還有三支駐軍,范陽軍有四千人,廣寧軍六千精兵,遼西軍更是兵力充足,有八千將士。幽州何亂之有?!?
王縣令苦笑一聲:“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六姑娘就不必說了。范陽軍戰(zhàn)力低下,廣寧軍也就能打一打山匪流民。遼西軍吃空餉吃得厲害。真正的精兵,就是北平軍?!?
“孟將軍這一走,幽州邊防有了空缺。我若是匈奴人,定會趁著幽州兵力空虛來攻。就是匈奴不來,山匪流民趁機(jī)作亂,也不是等閑小事?!?
“昌平縣城,離燕山最近。山匪下山,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昌平縣??h城里只有一百多個城門兵,拿刀槍嚇唬百姓要些進(jìn)城錢還行,根本擋不住山匪?!?
王縣令今日沒喝酒,口齒格外利索,馬屁如潮:“六姑娘殺了黑熊,又?jǐn)亓说栋汤?,正是山匪們的克星?!?
“我今日來求六姑娘出手,剿了所有山匪。昌平縣的百姓們,定會對六姑娘感恩戴德?!?
裴青禾似笑非笑:“縣令大人給一片荒地,說幾句好聽的,就想讓我裴青禾領(lǐng)著裴家老少拼命,這如意算盤打得太響了。”
王縣令能伸能屈,繼續(xù)陪笑:“六姑娘來幽州不過一年多,就已招納上千流民,每日操練。可見志向高遠(yuǎn)?!?
“剿滅山匪,可以實(shí)戰(zhàn)練兵,能繳獲大批錢糧兵器,能引來大批流民投奔,迅速擴(kuò)充勢力。六姑娘有鴻鵠之志,護(hù)一護(hù)昌平縣的良善百姓,豈不是一舉數(shù)得?”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順便再保住王縣令的烏紗帽和性命是么?”
王縣令臉皮厚如城墻:“我這點(diǎn)私心,瞞不過六姑娘?!比缓?,長長嘆息一聲:“我當(dāng)年也是科舉出身的進(jìn)士,在朝中沒有靠山,被打發(fā)到幽州,昌平縣令一做就是七八年?!?
“這些年,我雖無顯赫政績,卻從不壓榨欺凌百姓,沒有欺男霸女,霸占良田,也沒加過賦稅。唯一的喜好,就是飲些美酒,勉強(qiáng)算個好官了。六姑娘護(hù)我性命和官位,就是護(hù)昌平百姓??!”
難為王縣令,能將尸位素餐無所作為說得這般清新脫俗。
更諷刺的是,王縣令確實(shí)稱得上好官。昌平縣的百姓雖然貧窮,卻勉強(qiáng)能活得下去。
裴青禾看著王縣令:“黑熊刀疤狼要來裴家村殺人搶糧,我要自保,不得出手。主動進(jìn)山剿匪,太過兇險。我不會去。”
“王縣令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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