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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虛空之下,被迫顯形的半面殘骸飄蕩在半空。
它生前應該是早有準備,死后仍維持著在生時的動作。
厲鬼的單手抓住了一大把細線,余下的鬼線線頭則被它咬在了嘴中。
鬼的眼珠泛著詭異、森然的灰藍色調,已經沒有了在生時的情感、記憶,但它仍是牢牢將那把鬼線緊拽在掌中。
這些線頭的另一端,牽系著被五花大綁的鬼母太歲,浮漂在空中的太歲如同被厲鬼牽在手中的風箏一般。
二鬼相互對峙、相互壓制,形成一定的平衡。
……
這詭異、驚悚而又離奇的一幕看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縱使隔著兩百多年的時間長河,趙福生只從當年人的過往、外人的口中聽過臧君績的名字,可當她真正見到這副殘碎的尸骸時,‘臧君績’的名字依舊浮現在她心頭。
這實在太震撼了!
謝景升提及曾經的帝將分解自身鎮(zhèn)壓天下厲鬼,提及這位祖宗事后將自己的殘軀埋葬在中都之城下,以鎮(zhèn)壓殘軀,避免鬼軀復蘇。
不過聽到傳聞的驚駭遠不如此時親眼目睹時來得深沉。
臧君績以一鬼之軀,將這可怖的鬼母太歲拴系在了第十七層地獄。
‘砰砰砰、砰砰砰——’
鬼母太歲的形體瘋狂涌動。
但任它將這深淵攪得翻天覆地,粉紅的鬼霧漫天飛舞,那牽系著萬千鬼線的半截殘缺尸骸卻依舊浮于半空,穩(wěn)如磐石,一動不動。
“這——這是——”劉義真瞪大了眼,久久不敢眨眼睛,他張了張嘴唇,想要說話,卻覺得喉間像是堵住了什么東西,難以發(fā)出聲響。
鬼母左右游移,宛如在半空之中飛轉的山峰——可無論它飛往哪個方向,那些捆縛著它的絲線卻都掌控在殘尸之手。
趙福生心中驚訝至極。
正當她欲張嘴說話時,另一道響聲在她耳畔響起來了。
“不肖子孫臧雄武,拜見臧氏祖宗!”
這聲音低沉、輕顫,有些沙啞,將怨恨、激動、委屈等所有的情緒全部并兼其中。
眾人本來早受鬼母太歲的‘砰砰’聲影響,又受它與臧君績殘骸的對抗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壓根兒沒防備著紙人張會在此時隱藏在眾人身側,還出口大聲說話。
這一道喊話聲如石破天驚,打破了深淵的詭譎靜謐,同時那股震得謝景升鬼軀坍塌的‘砰砰’聲也消失了。
四周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聽習慣了鬼母發(fā)出的‘心跳’聲,再面對這安靜時,大家竟有些不習慣了。
趙福生瞳孔一縮,飛快轉頭。
四周一片黑暗,她沒有看到臧雄武(紙人張)的影子。
紙人張躲在哪里了?
這個念頭一涌入她心頭,接著一個大膽的猜想隨即浮出——趙福生倏地轉頭,看向第十七層地獄的方向。
如她所料,那原本浮漂在半空中宛如小山一般的鬼母太歲消失了。
那以無數鬼線牽系著鬼母太歲的臧君績殘軀也一并隱匿不見。
十七層地獄的虛空內,一個男人跪在半空中。
趙福生在地獄之內呆得久了,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她看到男子背影的剎那,便將此人認出來了。
臧雄武!
58年前,正當壯年,卻因攪入羅剎官司奔走而疲憊不堪,最終遭遇劇變,妻、女皆亡的臧雄武。
此時的他與后來手段毒辣的紙人張不同。
他悲憤、怨恨,還有身而為人的痛苦與絕望情緒夾雜其中。
此時年輕的臧雄武跪在第十七層地獄,他仿佛看不到來自十六層地獄處的萬安縣眾人,跪拜在地,向虛空叩頭:
“后世兒孫聽聞,我臧氏先祖乃大漢朝馭鬼的佼佼者,曾為大漢朝鎮(zhèn)魔司鎮(zhèn)壓鬼禍立下大功德?!?
他咬緊了牙關,沒有哭泣,卻字字帶血:
“老祖宗,如果天道有眼,凡事有因皆有果,為何臧氏的福報并沒有蔭澤后輩呢?”
“為什么壞人做事不得惡報?多少普通人勤苦勞作,我妻子與人為善,平時盡做好事,卻不得好結果?貪官污吏盤剝百姓,卻過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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