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著棺前行，走了數(shù)步，轉(zhuǎn)出高墻的一側(cè)，便看到外間的街道了。
一踏出巷外，情景立時變了。
巷內(nèi)本來滂沱的雨勢止住，甚至半空中的雷音都消失了，雨水變小，大量水流滲入土地之中。
上陽郡的街道很寬，兩旁擺滿了香燭、紙錢。
張傳世的臉色變了。
“大人——”他顫聲喊了一句。
他是與隨行令使等人先前驅(qū)散了一部分百姓才退回來的。
在退回隊伍之前，他是親自看到這條街道的人群被趕走，滿地的香燭被踩熄，紙錢被灑入泥濘之中。
可此時映入送葬隊眼中的，卻是半干的街道，街道兩側(cè)并列插著香燭。
每對白燭中間有三柱香，香并沒有斷折，還點燃了，青煙裊裊升空。
這些香燭每隔步的距離便設(shè)一堆，沿路兩側(cè)點燃，順著大道往遠處延續(xù)，在黑夜中一眼望去，仿佛一條特殊的長龍望不到盡頭。
張傳世心中一個‘咯噔’，已經(jīng)知道出事了。
趙福生的雙拳緊握，心中戒備至極，聽聞張傳世喊自己，冷聲說了一句：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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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香火
“只管走你的，不要害怕，謝先生在你左右?！?
謝先生本身情況特殊，已經(jīng)介于半人、半鬼之間。
人皮鬼母的法則也古怪，它一旦復蘇，先殺厲鬼。
一旦人皮鬼母復蘇，張傳世跟謝先生之間誰更危險還不好說。
“啊——這——”
謝先生聽出了趙福生外之意，臉色一垮，露出無語的神情。
這句話的安慰倒也有用，張傳世本來佝僂的后背立時又挺直了許多。
這句話的安慰倒也有用，張傳世本來佝僂的后背立時又挺直了許多。
“滿周，你小心一點?！?
趙福生喊了一句。
小孩沒有說話，回應(yīng)趙福生的是一陣輕輕幽幽的‘嘻嘻’笑聲，這證明蒯滿周已經(jīng)將她的提醒聽進了心中。
“孟婆、多子也要注意?！?
馭鬼者是最危險的。
孟婆點頭，陳多子雖說不是法的揮招手，卻果然令得香火氣亂了片刻，一小片巴掌大的霧氣化為云朵一般緩緩下沉，沒入兄弟二人身體之中。
之后孟婆、蒯滿周，甚至陳多子也開始分食香火。
趙福生借用了門神的力量，也將香火吸納入體內(nèi)。
這樣一來，沿路的香火被分散，分為數(shù)股，一一被眾人、鬼棺吸收。
范必死初時抬棺還有些害怕，但隨著香火一入他體內(nèi)，陰寒的感覺游走他的全身，隨即令他全身筋骨舒展，精神立馬一震，仿佛肩膀上那沉重的鬼棺立即都要輕松了許多。
手腕上的壓力也驟然減輕，那被他‘捏握’在掌間的厲鬼更是如臂使指。
他有種揮拳打鬼會比之前更輕松的感覺。
香火的妙用比他原本預想的要強許多。
“大人，這走鬼道也不可怕啊，我還想再走——”
范必死喜滋滋的答了一聲。
謝先生嘴角抽搐：
“這可真是想得出來，一般人誰敢跟鬼搶東西啊——”
正經(jīng)人見鬼就跑了，趙福生偏反其道行之。
不過她原話說得也沒錯，眾人本來就是奔著解決人皮母子鬼而來，此時無法逃避的情況下，借鬼道、搶香火也沒有問題。
謝先生一時間也不知如何評價這件事，但見眾人都分食厲鬼香火，他也索性引香火入體內(nèi)。
……
這一行人的舉動看得上陽郡隨行的普通令使嚇死了。
眾人往前行了約十丈，突然耳畔聽到了‘嗚嗚’的哭聲。
這哭聲很細，像是要斷氣一般，剛一響起，停了半晌，又續(xù)上了。
‘嗚嗚——’
哭聲之中，只見前方又有香火，只是香火背后卻跪了一個人。
此人身形像是個女子，身穿灰白衣裳，興許是此時初春，天氣寒冷的緣故，女子的身形因厚外套顯得格外的臃腫。
她跪在香火前，似是在祭拜。
在她面前，已經(jīng)點燃了一堆以黃紙包扎好的紙錢，錢上寫了字，已經(jīng)燒了大半。
此時上陽郡的街道已經(jīng)夜色降臨，在此之前，沿街送葬的百姓已經(jīng)被驅(qū)趕，出現(xiàn)的香燭紙錢本來就怪異，又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女人跪在路邊燒紙錢？
張傳世一見這情景，心中直打突。
灑紙錢的令使見狀動作一頓，看向趙福生：
“大人，我去看看?！?
此次臨出發(fā)前，朱光嶺早有在先，一切以趙福生指令為主。
上陽郡本該負責清理街道，卻偏偏出行不順，令使們擔憂事后會遭喝斥，此時見有人攔路燒紙哭泣，心中既慌且怒，打算給這刁民顏色看看。
“不要輕舉妄動，離遠一點，讓她走開就行?！?
趙福生心中的警惕已經(jīng)提升至極至，她不敢遠離劉義真身側(cè)，聽聞令使這話，便吩咐了一句。
那人心中也發(fā)毛，聞應(yīng)了一聲，只往隊伍外走了幾步，走到前頭后，對著那婦人喊：
“喂！哪里來的婦道人家，怎么半夜三更不回家去，在這里哭哭啼啼的祭拜誰呢？”
他話音一落，婦人哭聲一止。
隨著哭聲一消失，這天地間靜得可怕。
風聲、雨聲、腳步聲盡數(shù)不見了，每個人不由自主的屏息凝神。
謝先生的臉頰開始抽搐，他緩緩的靠向幾個挑著擔子的令使，幾人雖說不明就里，但人類與生俱來對于危險的感應(yīng)卻令他們也在同時靠向了謝先生。
問話的令使后背生涼，不由自主的想退回隊伍——哪知他腳步后退時，卻已經(jīng)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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