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有了他們莫名其妙炸掉巡檢司的勾當?!?
刑天鯉暗自點頭,相柳白蝰說得極其精準,看看之前打交道的那些白蓮教眾吧。最初的虬髯漢子、黑面漢子,那就是兩個蠢貨;后來的兩個白蓮教香主,應該就是所謂的地主老財罷,收買官府做得很熟練,但是手段也就那樣。
至于那些幫派分子么,前后跑來小龍湫鎮(zhèn)的那些團練,就應該是披上官皮的幫派分子了。果真就是一群烏合之眾,米希爾就是在他們的保護下被正面擊殺,靠他們根本不能成事的。
李魁勝沉聲道:“總教頭是想要說,您和他們不同?”
相柳白蝰譏誚一笑:“你拿他們和我比?不要忘記,你們都算是我的學生,如果我就是他們那檔次的混蛋,你覺得,你們這些學生,又算什么?”
李魁勝抿了抿嘴。
“當年,你為什么要考入新黨成立的新軍軍官學堂?”相柳白蝰背著手,很嚴肅的問李魁勝。
“為了……”李魁勝張了張嘴,他眸光一陣迷離,顯然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往事。
“你出身地主之家,算是地方豪族?!毕嗔昨褫p聲道:“你若是安分守己,一輩子也是吃香的喝辣的,找一群女人,生一群娃兒,舒舒服服的就能過完一輩子?!?
“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李魁勝嘟囔道。
“是啊,你不想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你考入了新軍軍官學堂,還是成績最好的尖子生。你從學堂畢業(yè),加入新軍,還從家中搗鼓了一大筆錢,捐給了新軍充當軍費!”相柳白蝰沉聲道:“你幾乎掏空了自家家底,氣得你爹一命嗚呼!”
李魁勝的面皮一陣紅白不定。
“有了你,還有了和你一般的那群學生,傾家蕩產(chǎn)捐助的軍費,新軍的海軍,才有了‘四定’、‘四威’八大主力艦。才有了三十萬黑婆羅洲遠征軍,才有了新政最如火如荼最風光的那些年?!?
刑天鯉聽得是心潮澎湃。
他目光森森,看著李魁勝——自家老叔兒,從未說起過當年的事情。但是僅僅聽相柳白蝰的這番話,就知道,李魁勝當年,曾經(jīng)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做出了多大的場面!
“你做這些,是為了升官發(fā)財么?”相柳白蝰輕聲問道。
“啊,呸!”李魁勝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不是啊!”相柳白蝰笑了:“在大玉朝,想升官還不容易?只要使足了銀子,就算是一省總督,都能給你安排妥當了。你何至于,拎著腦袋,在黑婆羅洲的原始叢林中,拼殺了十幾年,才換來了一個雜號將軍?”
“要發(fā)財,更不是了?!毕嗔昨駬u了搖頭:“你自家,本來就很有錢。嘿,良田八萬畝,店鋪三百余,號稱‘半縣李’的地主豪族啊。若是你將捐給新軍的銀子,拿去買官,輕輕松松一省總督到手,只要舍得良心,拼命刮地皮,年間,怎么也能撈回十倍了。”
“也不是為了錢!”
相柳白蝰輕聲道:“那么,在這小鎮(zhèn),委委屈屈的窩了十年的你,還記得當年考入新軍軍官學堂的時候,究竟是為了什么?”
刑天鯉頗為驚駭?shù)目粗嗔昨瘛?
這廝,比他那兄弟相柳白蚨,厲害了何止十倍?
不要說李魁勝這粗漢子,就連刑天鯉這么一個沒有經(jīng)歷過當年事的人,僅僅是聽了他的這一番話,就有點熱血上頭,恨不得為了某個光輝、偉大、正義的目標,拋頭顱灑熱血!
對比一下,相柳白蚨,簡直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土匪惡棍!
啊呸!
都是同一個祖宗的血脈,這差距也太大了一些。
“你!”李魁勝雙手握拳,死死的盯著相柳白蝰。
“這些年,你做了一些見不得光的買賣。”相柳白蝰淡然道:“那些事情,是你曾經(jīng)最鄙視,最鄙夷,最不屑于做的。比如說,走私鹽、走私煙,嘿。這些不‘繳稅’的勾當,就是在挖國朝的基業(yè),是你曾經(jīng)最看不上的行徑?!?
“你靠這些買賣,日進斗金啊?!?
“但是,錢呢?絕大部分你賺的錢呢?”相柳白蝰輕聲道:“我的消息,還是很靈通的。你們這群混蛋,這些年,用這些手段賺的錢,全都給了黑婆羅洲遠征軍的遺孀、家屬?!?
“三十萬遠征軍啊,一戰(zhàn)歿了九成!”
“二十七萬戰(zhàn)隕勇士的遺孀、家屬,大玉朝廷不管不問,嘿,你們這群混蛋,偷偷摸摸的每年給他們寄銀子,硬生生養(yǎng)了十年!”
相柳白蝰伸出手,用力搭在了李魁勝的肩膀上:“賺錢不容易吧?累不累?苦不苦?”
李魁勝雙眼泛紅,咬著牙不吭聲。
刑天鯉心中高呼,完蛋了……相柳白蝰的道行太高,李魁勝完全抵擋不了。
但是就連刑天鯉,心中也贊同相柳白蝰的話,換成了刑天鯉,他也擋不??!
“我沒死,我活過來了?!毕嗔昨褫p聲道:“在祖地中養(yǎng)了好幾年,終于可以活動了。于是,我回來了,我投身了白蓮教,耗費了一年多功夫,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白蓮教的教主?!?
“但是和我交好的孫先生他們,你們熟悉的,當年的新黨,從上到下,這么多有學問的、有能力的、有理想的大人物,全都沒了。我的腦袋砍掉了,可以接上;他們的腦袋砍掉了,就真的砍掉了?!?
“大玉朝沒有這個能力滅我九族,他們根本找不到我的九族在哪。”
“孫先生他們,可是九族盡滅了?!?
“所以,我琢磨著,有些事情,要變一變。有些人,他們的腦袋也要掉下來。有些不合理的規(guī)矩,我們盡可能的,將它變得合理些!”
刑天鯉突然開口:“相柳先生,您說得很好,非常的好,天花亂墜,口燦蓮花的好。您,很憂國憂民?”
相柳白蝰看向刑天鯉,狠狠點頭:“吾族,一手開辟了這神州大地。對這方土地,對這方土地上生長繁衍的黎民,我比焚族的皇親宗貴們,更有感情。憂國憂民?當然!”
刑天鯉輕聲道:“白蓮教,勾結英吉士人,將那么多青壯運去英吉士本土?!?
相柳白蝰目光森森看著刑天鯉:“不然呢?你,還是我,還是李魁勝賺的那點錢,可以養(yǎng)活過億的流民?英吉士人愿意花費大代價,將他們遷移去本土,起碼是一條活路!”
刑天鯉沉默不語。
上億失地流民,想到這個數(shù)字,他的頭皮也一陣陣發(fā)麻。
白蓮教勾結英吉士人,販賣這些流民,他是極其不滿的。
這種行為,很不堪。
但是相柳白蝰的解釋,他也能接受。
或許,還有更好的法子,但是刑天鯉自身能為有限,自己的眼光閱歷有限,他同樣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在哪里。
這一世,他不是神仙,他做不到庇護上億流民的事情。
“英吉士人,許諾了你什么?”刑天鯉還是很好奇。
“糧食,巨量的糧食。”相柳白蝰沉聲道:“我們這邊的流民裝船的同時,在他們分布各處的殖民地,已經(jīng)將糧食裝船,正運往神州。同時,他們許諾,給我們足夠的軍火輜重。甚至,只要運過去的流民數(shù)量足夠,他們可以給我們最先進的戰(zhàn)車、戰(zhàn)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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