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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說信王非常討厭魏忠賢,當藩王的時候曾揚要替國家除掉這個禍患,信王登基,他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扭轉(zhuǎn)炮口,跟著清流彈劾閹黨,結(jié)果呢,東林黨壓根就瞧不上他這種反復小人;
而皇帝更絕,直接將他無視了,仿佛就當沒有他這個人一樣,這讓溫體仁深受打擊,明明是個正三品官,但他感覺自己當?shù)倪€不如那些實權(quán)小官呢,想上上不去,想走又舍不得,他就這樣得過且過混到了現(xiàn)在。
六部衙門屬官上下班遵循的是「晨聚暮散」的規(guī)則,中午可以叫外賣,衙門附近也有專門賣吃食的小攤,不過一般家庭的官員手頭不是那么的寬裕,所以是由家里人送食盒過來。
正常來說,中午是不回去的,溫體仁不同,他實在閑得蛋疼,每天上衙都頗有些煎熬,一秒鐘都不樂意在衙門多呆著;
而且大冬天的,衙門條件實在簡陋,光板木床冷颼颼又小又窄實在難熬,倒不如回家去美美睡上一覺再上班,他是司署老大,誰也管不著,而他的這種習慣也恰好被有心人所探知。
剛回家吃完飯的溫體仁得到門房拿著個拜帖來匯報,說什么有他老家湖州的后進前來拜訪。
溫體仁有點懵,后進這個謙稱可不是隨口亂說的,再怎么樣,也得是個進士吧,如果是家里面破落戶來找他乞食他還能理解,但一個新科進士,至少是吃穿不愁了吧,來找他這個邊緣人做什么,如果是官場上的事情,他怕也是幫不上什么忙啊。
他打開拜帖掃視,三個人名是什么鬼,一個戊辰年進士,一個辛未年進士,嗯,今下的科舉有點難啊,能考上的都是青年才?。?
不過這個叫孫淳的秀才是什么,連個舉人都考不上,廢物一個,燕雀安能和鴻鵠待在一起呢,這種貨色壓根就沒資格進他的門!然而他被勾起了興趣,又不好強行拆散這三人,就只能捏著鼻子讓門房把人放了進來。
「晚輩張溥見過溫大人,這是在下主持編撰的《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該書收錄漢魏至六朝百余位名家的詩文集,共一百四十八卷,晚輩斗膽為每部文集撰寫題辭」,如今特想拜托大人獻給陛下!」
溫體仁上下打量著這位后進,總覺得張溥這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聽說過,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他沉聲道:「有心了,可你難道不知道,今上不喜詩文嗎?!」
「晚輩與文社的朋友們籌集了十萬兩銀子,打算獻給陛下,以充軍餉,也算為我大明收復山河盡自己的一份心意!」張溥自信道。
「張溥、張采――――」溫體仁低聲念叨,忽而恍然大悟道,「你們就是南邊最近鬧得挺大的那什么復社二張?!」
張溥拱手道:「承蒙大家看得起,推舉晚輩做了這復社的主盟?!?
溫體仁冷笑道:「好你個張溥,大搞朋黨,居心何在?!」
「前輩明鑒,我們復社也只是個文社而已,以文會友,何以為朋黨?大家不過是齊心勸力,欲為陛下效命罷了!」張溥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溫體仁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們有多少人?」
「我們復社集合了十五個府的十七個文社,如今名冊上有兩千二百余人?!?
「嘶!」溫體仁倒吸一口涼氣,他現(xiàn)在恨不得立馬沖進宮里,向皇帝舉報這什勞子復社,讓人把這幾個賊廝抓起來!可他轉(zhuǎn)念一想,又猶豫了,這對他來說是個不錯的機會。
「兩京相去千里,你說你籌集了十萬兩銀子勞軍,可陛下才宣布出征沒幾天吧,難不成你們背上插了翅膀?!」溫體仁冷笑道。
張溥有些尷尬,但既然被拆穿了,那就只能實話實說了,這錢是他們籌集來捐獻給朝廷賑濟河南災荒的,只是他們來了京師以后,碰到了皇帝北伐,覺得皇帝應該更重視打仗而非民生,所以就打算稍微換個由頭。
「自作聰明!你覺得陛下真差你這十幾萬兩軍費?你可知今年九邊光冬衣就砸下去上百萬兩!」
「這――這也只是晚輩們的一點心意罷了!」張溥的聲音也有點不自信了。
「你這錢既然是以賑災的名義籌集的,那便以賑災的名義獻給陛下,這件事我替你們辦了,至干你們能不能如愿以償,得到陛下重用,就看你們的造化了?!箿伢w仁淡淡道。
張溥被說得有些惱火,但求人要有求人的態(tài)度,他把火氣咽下,恭恭敬敬地說道:「如此便拜托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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