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運(yùn)作得當(dāng)，就算是提學(xué)司這樣的清水衙門，都能榨出汁來。方法總比困難多，沒有困難，就創(chuàng)造困難。

朱由檢告訴張?zhí)斓?，他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跟這道冰壩繼續(xù)較勁，因?yàn)榘凑宅F(xiàn)在這個水位高度差的情況，河曲是淹定了，就算現(xiàn)在炸開冰壩也是一樣的結(jié)果。

他現(xiàn)在需要做的，是去將地勢低洼的百姓遷移到地勢高的地方去，田地、房屋淹也就淹了，人沒事就好了。

張?zhí)斓聺M心絕望，他知道皇帝說的沒錯，可是田宅被淹了，人又怎么可能沒事呢？！麥子毀了，補(bǔ)種減產(chǎn)不說，還可能因?yàn)檠悠冢U納不上今年的稅賦和加征的遼餉。

如今大明將繳稅視為頭等大事，朝廷三令五申催繳賦稅，拖欠賦稅，他這個縣令會被責(zé)罰，手底下的百姓最終也只能走向借貸繳稅的這條路，也只是死得緩慢了一點(diǎn)而已。

百姓也不傻，在預(yù)知了自己悲慘命運(yùn)的情況下，百姓還愿不愿遷走都難說。

故土難遷，百姓或許會心存僥幸，覺得洪水淹不到自己家，或者覺得洪水不會很大，淌著泥水將房前屋后加固一下，沒準(zhǔn)就可以搶救出不少牲口和家里的鍋碗瓢盆等物了，或許就是家里那兩間茅屋倒塌和不倒塌的區(qū)別。

最糟糕的情況，不就是一死么，窮都不怕，人怎么會怕死呢？！

張?zhí)斓鲁Ｂ犝f今上性純良，如今看來，和晉惠帝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縣的百姓，哪里是說遷走就遷走的呢？此乃亂命也，德不奉詔！

張?zhí)斓掳輨e朱由檢，下到河床繼續(xù)鑿冰。朱由檢氣壞了，讓人將他綁了帶走。

「陛下，放開臣！臣與百姓先將冰面鑿開幾個孔洞，將積水放出，就可以避免水患了！」張?zhí)斓逻厭暝吅暗馈?

朱由檢讓他滾，告訴他：「這泳壩過幾日聯(lián)再讓人炸開，遷民是軍令，不是跟你打商量！你再待在這里，就是窺伺軍機(jī)，貽誤了戰(zhàn)機(jī)，把你剁碎了都算你活該！」

張?zhí)斓驴拗爸?，希望皇帝體恤百姓，不要下這樣的命令。朱由檢說：「吵什么吵？大不了給你們河曲縣免一年賦稅得了！」

結(jié)果朱燮元提醒他，如果免了河曲縣的賦稅，這筆錢不會消失，將會攤派到其他縣的頭上。現(xiàn)在各地收稅已經(jīng)壓到很極限的程度了，再多一點(diǎn)，可能就是大量的百姓家破人亡。

作為皇帝，心里應(yīng)該裝的是天下萬民，救了河曲的百姓卻害死了別處的百姓，這難道能算是善政嗎？

「所以最好的做法是朕直接給河曲縣墊一筆稅銀？」朱由檢恍然。

朱燮元撫著胡須說道：「然也?！?

朱由檢懷疑人生道：「所以我出錢讓百姓給我繳稅，中間還要被各級官吏上下其手？」

朱燮元猛地一拽胡子，齜牙咧嘴，被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他還真沒有想到這點(diǎn)！

交就交吧，朱由檢選擇妥協(xié)，尋思著以前一個省才萬把兩的稅，一個縣應(yīng)該很好解決才對。

朱由檢將張?zhí)斓绿崃镞^來，告訴這廝，他這個皇帝要幫河曲百姓繳稅。張?zhí)斓履康煽诖簦骸高€能這樣？」

雙方核對，河曲縣今年需要繳納本色糧食一千七百九十五石一斗合六勺，折色稅銀一千三百二十五兩七錢，徭役折銀貳仟九百四十三兩二錢，另外還有遼餉攤派七千六百六十三兩，合計(jì)一萬二千兩白銀外加小兩千石糧食的稅。

朱由檢直接被震驚住了，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原來我這個皇帝這么畜生的么？！」張?zhí)斓鲁聊?

朱由檢問他：「這么多稅能交得了么？」

張?zhí)斓抡f：「能。」

他沉默了一會兒，眼含熱淚，笑著說道：「臣在，就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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