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jiān)正葉震春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去年十月份天狗食日,他說是有兵災(zāi),因為皇帝不修己德,他建議皇帝下詔罪己,皇帝對他的判斷嗤之以鼻,警告他:「不管什么天象,你丫的都給我往好了吹!再來什么天象示警,就把你丟去喂狗!」
葉震春倒是不擔(dān)心皇帝把他丟去喂狗,皇帝還沒有這么殘暴,但皇帝不相信天象之說也是很切實的。這年頭做官不容易,帝師都認栽了,他可不想去惹皇帝不痛快!
「各位大人,陛下有旨意傳回!」身穿藍袍子的通政司參議一臉興奮地跑來,眾人很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
通政使田珍面色不善地看著自己的這個下屬,參議只能苦笑著對田珍說道:
「陛下有令,著畢閣老親啟!」
畢自嚴于是接過信件,小心摳開信封上的火泥,他迅速掃視信中內(nèi)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周圍的人本來就好奇,見他反應(yīng)這么大,更加按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問道:「閣老,陛下說了什么?陛下可有答應(yīng)什么時候回來?!」
「通政,你給大伙說說吧。」畢自嚴揉了揉眉心,將信件交給了田珍。
田珍上手一看,眼睛也木了:「陛下在太原抓捕不法官吏四百人,現(xiàn)有巨貪者三十九人,將扭送回京交由三司會審,各司做好接收準(zhǔn)備。抄沒贓罰銀三百萬兩,將陸續(xù)運回國庫。陛下說他如今安好,令我等切勿掛念!」
「嘶,四百,這太原還有嘛?!」
「陛下不會要效仿太祖之制,行剝皮實草之事吧!」有人已經(jīng)開始腿抖了。
「陛下定有規(guī)制,許罪臣自首,若在定額之內(nèi),退繳贓銀后仍可留任;若罪愆過重,抄家削籍必不可免。然陛下君臣一場,可留其性命。盡于此,諸公自覺點吧!」畢自嚴幽幽道。
戶部陜西司主事丁魁楚說道:「陛下這是胡來啊,如此官怨四起,不怕天下大亂么?!」
然而,他的話卻并沒有得到附和,眾人詭異地看著他。不管大家私底下怎么想,反對貪腐是絕對的政治正確,孫承宗當(dāng)年就是被高第以貪污軍餉為由,從遼東經(jīng)略的位置上搞下來的。
反貪的口號年年喊,官彈劾別人基本少不了這條,但真的去抓貪官,卻很少能推行得下去,但現(xiàn)在皇帝太賴皮了,親自下場抓人,不需要找貪污的完整證據(jù),反倒是讓犯官自證財產(chǎn)的由來,這誰能解釋得清?!
眾人內(nèi)心有些崩潰,但偏偏還要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他們已經(jīng)開始思考著要如何轉(zhuǎn)移資產(chǎn),躲避皇帝的稽查了。實際上朱由檢壓根沒打算用對付山西官場的那套對付這群京官,太原才多少人,京城連官帶吏幾萬人,他哪里抓得過來?!
說到底,當(dāng)官的還是更在乎自己,皇帝將在山西抓貪官的消息傳回京師以后,這群京官們?nèi)巳俗晕?,反倒是不糾結(jié)著抓皇帝回來了,他們巴不得皇帝晚點回來,最好回不來!??!
京城內(nèi)暗流涌動,官員們私下走動變得愈發(fā)頻繁,錦衣衛(wèi)、東廠番子也忙活了起來,畢自嚴壓力山大,不由得萌生了乞骸骨的想法,他將自己的想法說與袁可立聽。
袁可立反問他:「你覺得你在這個時候辭官能善了?!眾口鑠金,就算皇帝信你,外邊的風(fēng)風(fēng)語也能把你逼死,莫要胡思亂想,大不了老夫給你幫襯著點?!?
畢自嚴怒了:「什么叫幫襯著點,這本來是應(yīng)該你干的活,你難道不是閣臣么?!」
「眾人皆知我年老力衰,陛下亦以我年邁不堪任使,故召我還朝。我偶乞休沐,當(dāng)無人置喙吧?!」袁可立哼哼道。
「別別別,禮卿我錯了,方才戲爾,你得留下來幫我!」畢自嚴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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