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軍事能力雖然不是很出彩,但他的大局觀以及政治手腕都是當世頂尖的,他總是能做出讓大明非常難受的舉動來。
朱由檢還沒有嘗試過失敗的滋味,無論是在軍事上,還是在朝堂上。接連的勝利麻痹了他的神經(jīng),他都快忘記自己身處殘酷的明末了。
他太順利了,只記得自己打殘了建奴,對建奴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殺傷,那堆積成山的頭顱是做不得假的。
他以為建奴就會這樣一直衰落下去,被他小刀切香腸一樣一點點摁死;他以為下一次雙方之間的戰(zhàn)爭將是由他掀起的,建奴什么都不會做,只會等大明將一切都準備好,然后雙方開戰(zhàn)。
但這次皇太極的奮力一擊,卻將他給打蒙了,朱由檢發(fā)現(xiàn),面對建奴的進攻,大明并沒有做好應(yīng)對的準備。
遼南如今有三萬在冊軍隊,新老參半:老兵是毛文龍的東江軍舊部,新兵則主要由遼南本地漢民以及歸附漢民組成。
目前遼南約有百萬人口,其中朝鮮人比漢民還要多,也有幾個歸附的蒙古小部落,他們每部的人數(shù)不允許超過八百人,戰(zhàn)時抽丁二百隨從明軍作戰(zhàn)。
主體民族意識很重要,袁可立并沒有抽調(diào)朝鮮移民參軍:漢人要出丁參軍,所以稅率更少;朝鮮人受漢人軍隊保護,所以稅收更高。將人頭稅、遼餉等通通算入田賦以后,朝鮮人的稅率達到了十稅七。
袁可立懷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傷他們了,但他還是低估了朝鮮兩班貴族的擬人程度。
稅收到了七成,這些朝鮮移民不但沒有反抗,反而是感恩戴德,他們自發(fā)地給老袁頭立了生祠,日日祭拜,把老頭都給整不會了。
可憐的楊鎬“朝鮮太上皇”之位不保,因為楊鎬只是朝鮮貴族的恩人,而袁可立是朝鮮百姓的恩人。
三萬兵力要防守將近二百里的防線,面對的是建奴的十三萬大軍,防守壓力可想而知。所以在援軍抵達之前,袁可立與毛文龍選擇收縮兵力,以保全金復(fù)海蓋四州東部沿海核心區(qū)為首要目的。
現(xiàn)在說逃跑還為時過早,袁可立雖然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退守旅順,封鎖咽喉,建奴沒有成建制的水軍,就算他們有十倍百倍的兵力也無法突入旅順。
只是這樣一來,遼南的投資就要打水漂了,說是撤退跟兵敗也沒有太大的區(qū)別,袁可立也承擔不起幾百萬兩損失的罪責(zé),不死也要回家種地,毛文龍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如果真的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皇太極就已經(jīng)成功了:毛文龍和袁可立惡心他們十幾年了,最近更是越來越惡心了,如果能夠除掉這兩個心腹大患,皇太極覺得賠上兩個旗的兵力都是值得的。
對于皇太極來說,這一次他們是在家門口打仗,相比于突襲關(guān)內(nèi)那種補給線斷絕、物資基本靠搶的模式,這一次他們的補給物資可以源源不斷地送到前線。
他是將兵力全部壓上了,卻并不是在賭,他與自己的幕僚們已經(jīng)想好了一個非常周全和穩(wěn)健的作戰(zhàn)計劃了,他覺得自己就算不能攻下遼南,也絕對可以保證自己全身而退。
三月三日,皇太極率領(lǐng)三萬大軍進駐遼陽。七天后,各地援軍趕來,遼陽城的兵力達到了十萬以上。皇太極命自己的長子豪格領(lǐng)五千兵馬留守遼陽城,而他則率領(lǐng)主力繼續(xù)南下。
兩天后,皇太極抵達海州城外三里扎營,大軍連營十里,一眼望不到邊。而遼南方面果斷舍棄了他們辛辛苦苦修筑的百里拒馬墻,選擇將寶貴的兵力回縮到海州城內(nèi)。此時海州城內(nèi)有軍民四萬余,但正兵只有八千。
遼南四衛(wèi),海州地處平原無險可守,蓋州才是地理咽喉所在。海州城的尷尬位置可以類比錦州城:
從防守的角度來說,這“玩意”形成了一個巨大突出部,簡直一無是處;但如果從進攻的角度來考慮,這也是進軍的橋頭堡。
既然不得地利,那就只能進行人為的環(huán)境改造了:海州城的城墻并不高大,但在城外設(shè)置了三重拒馬墻;城池本身大城套著小城,城門套著甕城。
這樣的設(shè)計可以有效拉長防御縱深,適合節(jié)節(jié)阻擊,打持久戰(zhàn),可以有效限制敵軍騎兵的機動能力,將他們拉入殘酷的巷戰(zhàn)。
皇太極面對這樣明顯很棘手的城池并沒有選擇強攻,而是玩起了土木工程:掘壕溝,鑄營壘,將陣線一點點推進了過來。
但這樣的做法明顯是非常拖延時間的,現(xiàn)在明軍兵力大劣勢,再這樣耗下去,明軍的援軍就要來了,除非,他們本來就想圍點打援。
遼南、遼西互為犄角,很顯然,如今最適合支援遼南的就是位于遼西傍海道上的關(guān)寧軍?;侍珮O圍點打援的想法都刻在了額頭上:
此時關(guān)寧軍來援必定受阻,一不小心還可能中埋伏全軍覆沒;但是如果無動于衷,海州城是守不住的。
朝堂上,大臣們?yōu)檫|西要不要出兵未能達成共識:五路伐遼的教訓(xùn)還歷歷在目,很多人害怕會重蹈覆轍;
有的人直接質(zhì)疑起了袁可立當初修筑海州城的決定,遼南咽喉在蓋州城,遼南歷來都是以防守蓋州城為主的,海州衛(wèi)就只作為預(yù)警的橋頭堡,他們懷疑袁可立是不是吃回扣了,才會在這鬼地方鑄城。
袁可立是遼東經(jīng)略,理論上全遼都歸他管轄,其中自然包括了遼南與遼西。朱由檢還是打算再次當一個“甩手掌柜”:
要不要進軍,怎么進軍就讓袁可立自己決定好了,如果有需要,朝廷再想辦法支援,只是他有些擔心老頭的身體情況能不能支撐這場大戰(zhàn)。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