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免禮平身,快快開打吧!”朱由檢很無語地說道。
此時,一聲清朗的女聲響起:“臣,白桿兵代指揮使張鳳儀,參見陛下!”
朱由檢聞面色微變:完蛋了!當(dāng)初秦良玉率兵返回石柱,帶走了五千人,還留下了三千兵馬,他一回頭,把這事給忘了!
“張將軍請起,”朱由檢有些心虛地說道,“什么‘代指揮使’,不好聽!朕封你為‘白桿北衛(wèi)指揮使’,統(tǒng)領(lǐng)在京的三千白桿兵,暫時就駐守在京師北郊大營吧!”
然而張鳳儀面上并無喜色,她本來是站著的,此刻“撲通”一聲跪下,回道:“臣謝過陛下!然臣此來,有要事稟告陛下?!?
“你說。”朱由檢咽了咽口水。
“臣等三千里勤王,今賊氛暫息,其余勤王諸軍已陸續(xù)撤歸本鎮(zhèn),唯臣等部伍仍滯留京師。此前陛下有旨,命我部三千白桿兵留京,卻不知為何!”
“近日軍需告罄,臣等遣人赴兵部申領(lǐng)軍餉,卻得回復(fù)稱:‘臣等所部非朝廷經(jīng)制正軍,軍餉當(dāng)自籌,兵部概不負責(zé)。’臣等雖為土司之兵,每戰(zhàn)必奮勇爭先,未嘗有負君恩!”
“昔在石柱故土,臣等部眾閑時耕田、戰(zhàn)時服役,賴地方輕徭薄賦,尚可自給自足。今滯留京師,既無寸土可耕,又無產(chǎn)業(yè)可依,將士衣食皆成難題。若朝廷不發(fā)軍餉,臣等三千健兒空守京師,恐難久持,輕則將士饑寒離散,重則恐生嘩變之患!
臣等非敢妄求厚賞,唯愿陛下察臣等千里赴援之忠,念將士戍守之苦,敕令兵部依規(guī)撥付軍餉,以解燃眉之急。臣等自當(dāng)恪守職責(zé),效死京師,不負陛下托付!”
“別說了,你別說了!”馬祥麟瞪著眼睛,對自己的媳婦頻頻示意。
他本以為自己媳婦是來看他“干架”、給他鼓勁的,事前可沒有跟他說還有這么一出。
張鳳儀也有誥命在身,之前朱由檢隨口許下了讓她可以出入宮廷的命令,她來景山大營是打了報告的,是孫世綰批復(fù)允許的,孫世綰當(dāng)這只是一次尋常的探親,并沒有放在心上。朱由檢復(fù)核的時候也沒有認真看,隨手就簽字蓋印了,現(xiàn)在出問題了。
倒不是說放張鳳儀進來這件事出了問題,就算朱由檢認真看了,也還是會放她進來,所以孫世綰批復(fù)得很精準,符合朱由檢的習(xí)慣,這種小事她隨手就批閱了,重要的事情會單獨拎出來提醒皇帝,這就是她每日工作的內(nèi)容。
問題是這流程走了一趟,朱由檢的腦海里面根本就沒有過這件事,以至于張鳳儀出現(xiàn)會讓他感到突兀,懶政,懶出問題了!后宮干政會讓大臣跳腳,朱由檢腦子還沒有懵圈,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他覺得無所謂而已。
這次出岔子,也不是因為后宮干政的事情,孫世綰跟他連枝一氣,也沒有什么明顯的私心,只是他的助理,連政治盟友都算不上,畢竟她還沒有直接接觸外臣,有權(quán)力,但沒有權(quán)力變現(xiàn)的途徑,她本人也沒往這方面鉆營。
朱由檢之所以臉黑成鍋底,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被包括朱燮元在內(nèi)的很多文官聯(lián)合起來糊弄了!
張鳳儀的白桿兵沒有軍餉,這最大的過錯確實要他本人來背,是他疏忽了沒錯;但是時間那么久了,估計張鳳儀的報告也打了不少,這件事他卻一直都不知道,一直要等張鳳儀親自來找他,把事情捅到御前,這里面就有很大的問題,大臣們還是在默契地限制他的兵權(quán)啊!
“如果說,朕并不是不想給你們發(fā)餉,只是這件事,朕一直都不知道,你相信嗎?!”朱由檢輕聲道。
“陛下圣明無過,相起朝中有奸臣作亂,蒙蔽了陛下!”張鳳儀干巴巴地說道,很顯然,她心中依舊有氣。
“都一年多了,沒有糧餉,這么久你們怎么過來的?!”朱由檢輕嘆一聲,詢問道。
“我們斬殺了不少建奴,剛開始有賞銀拿,我們也都在等著陛下的安排,所以沒有軍餉也無人在意,而且我們歷來都是自籌軍餉的?!睆堷P儀有些幽怨地說道,“再然后,銀子花完了,我們遲遲等不到陛下的命令。
朝廷倒也不是完全不理會我們,他們不發(fā)軍餉,但按照勤王期間的規(guī)矩,給我們提供糧食,使得我們不至于餓死。兵部左侍郎楊嗣昌楊大人回復(fù)我們說,‘陛下自有安排,讓我們不要催促’。
光有糧食吃,我們是餓不著,可是如今年節(jié)、上元佳節(jié)紛至,將士們離家千里,思念家鄉(xiāng),又無銀錢購置過節(jié)物品,營中冷清凄苦,將士多有怨。故臣斗膽來此面見陛下,求陛下為將士們做主!”
“馬祥麟,你也是!你夫人那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跟朕說,往后可不能再這樣了?。 瘪R祥麟遭遇無妄之災(zāi),朱由檢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給他分鍋。
“臣,遵命!”馬祥麟苦著臉應(yīng)道,人家楊嗣昌說得也沒錯啊,誰知道皇帝你咋想的,大家都以為你自有安排的好吧!
“這件事是朕的疏忽,萬般有罪,罪在朕躬…魏忠賢?”
“臣在!”
“你去內(nèi)庫提銀,按照每人每月三兩銀子的標(biāo)準,給白桿兵的將士們支取十八個月的軍餉;另外再多送三萬兩銀子,作為元宵節(jié)賞銀,由張將軍酌情分配,現(xiàn)在,立即去辦!”朱由檢肅聲道。
“喏!”魏忠賢拱手行一禮,快步離去。
“張指揮使,你看朕的安置可算妥當(dāng),可合你心意?!”
“陛下圣明!臣有罪,請陛下責(zé)罰!”張鳳儀說道。
“朕恕你無罪!”
此事告一段落,但朱由檢眉心的愁云卻依舊沒有散去。他讓馬祥麟和曹變蛟繼續(xù)比試,兩人飛身上馬,戰(zhàn)況激烈,可朱由檢卻低著頭,沒怎么去看,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太多的心思去看兩人比試了。
“陛下,陛下?!”朱由檢感覺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回頭去看,發(fā)現(xiàn)是綰綰在叫他。
綰綰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他,輕聲說道:“陛下,或許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誤會了呢?陛下您自己都會有疏忽,如何就能斷定朱閣老不是無心之失呢?”
“對?。∮惺裁词?,當(dāng)面說開,問清楚就行了,搞什么猜忌呢?!”朱由檢此刻也想明白了。
“朕無礙,謝謝你,綰綰!”朱由檢摟住孫世綰的肩膀,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嘴。
“咦惹!羞羞羞!”三個小腦袋一起從朱由檢背后探出來。
綰綰也算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了,但周圍有那么多觀眾,還是讓她羞紅了臉,她嫌棄地推開了朱由檢,低頭在地上找縫。
“父皇,丑丑也要親親!”
“好好好!”朱由檢笑著給她“吧唧”了一下。
“丑丑也要娘親親親!”她扒拉著孫世綰說道。
“親什么親,我看你是皮癢了!”
丑丑縮了縮脖子,一溜煙跑了,跑出去五米,回頭道:“不親就不親,哼!父皇好,娘親壞!”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