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jù)說韃子被打跑以后,香河縣的地有很多人來認,還有人拉著一車車的銀子來買,但大部分人都被官府趕跑了。聽說這是朝廷的新法,這沒主的地以后都歸了朝廷。
朝廷那些老爺舞文弄墨,不種地的呀,所以就打算把地租給百姓來種地,朝廷白吃租息,端的是一筆好買賣。
李丫頭還聽說書先生講的,朝廷以后啊,不給當官的發(fā)俸祿了,就用這地抵給當官的,這好像叫什么“職田”還是什么來著,好多年前的朝廷就是這樣干的。
李丫頭感覺自己留在通州當力工,一輩子都娶不上媳婦了,所以他打算來香河種地,碰碰運氣。那些往來的船工有時候見了他,都說他是好樣的,身板是種莊稼的好把式。
他沒有什么門路,擔心自己租不上,為此還準備了三千多文錢,打算用來賄賂官吏,好讓他們給自己開個方便之門。
哪曾想,這錢是送出去了,但沒兩天就又被官府還回來了,收了他錢的那個小吏被掛在香河縣城墻上,掛了足足三天,人差點沒了。
李丫頭也怕啊,送錢好像也犯法的。他熬了三天,還是熬不住,于是主動去官府自首??h令大人說“無知者無罪”,沒有罰他,讓他下次不要這樣做了,不然就不許他租地了。
每個人最多可以租二十畝地,他因為以前沒有種過地,官府的人說怕他不會種地、誤了農(nóng)時,所以一開始是只肯給他租十畝地的。
他軟磨硬泡,又把衣服脫了讓人看他的大骨頭架子,官府的人最終才松口,勉強愿意給他租十八畝地。
其實租地的人會不會種田,對于朝廷來說是無所謂的,反正多收少收田稅和田租都是定死了的,百姓刮骨也得交齊。
但上頭就是定了這樣的規(guī)矩,雖然不知道是為什么,但照辦就是了,朝廷的事情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可以想得明白的。
難熬的寒冬總算是過去了,冰雪消融,田地濕潤又不至于太泥濘,正是耕地的好時候。來到自己租種的地界,李丫頭放下竹籃,扛起鋤頭就開始干活。他帶了喝的水和中午的豆飯,太陽落山之前他是不打算回去了。
他干了得有半個時辰,緊挨著他的另外一塊地的佃農(nóng),這才牽著一匹瘸腿的老馬趕來。馬是瘸腿的老馬,人也是瘸腿的老頭。
李丫頭想起來他爹教過他,要與鄰里和善,有什么急事,街坊鄰居也能幫襯著點。雖然他不知道福伯住在哪里,但田挨著田,也算是鄰居吧。于是他放下鋤頭,擦了把汗,禮貌地跟福伯打了聲招呼:“福伯,你吃早食未曾?”
福伯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一日吃三頓飯,那是大戶人家才有待遇,咱們這種人,吃什么早食?”
李丫頭一時無以對,總覺得自己辦砸了,于是有些失落地低下頭來,不再語。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