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軻再次顧盼四圍,確認(rèn)只他二人后,從懷里掏出一沓書信,遞給江念。
“阿姐自己看?!?
江念疑惑地接過書信,先在手里翻轉(zhuǎn)看了看,封套上沒有任何字樣,然后將封套內(nèi)的信箋抽出,展開,就著昏暗的光凝目看去。
不知信上寫了什么,江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也跟著顫抖起來。
一陣風(fēng)吹來,將燈籠吹得擺蕩,黃黃的光在她臉上明滅交替。
“阿姐,他是我們江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你還要同他一起么?”江軻腔子發(fā)沉。
江念手腳生亂,開始拆第二封信,珠目震顫地看去,手指有些不聽使喚。
她的聲音也在發(fā)顫,說出來的話連她自己都聽不清,像是隔著水傳來:“一定是別人冒充他的筆跡。”
江軻雙手把江念的胳膊緊緊攥住,盯著她的眼:“阿姐,這些書信是李旭拿出來的!誰能冒充?李旭能坐上帝位就是因為呼延吉,是他在背后操控,讓太子殿下沒能登上帝位?!?
江軻恨恨道:“此二人朋比為奸,這信上雖未道明,卻能料定,定是李旭登極,然后應(yīng)呼延吉的要求抄檢江家,否則為何太子門下其他人皆安然無事,唯我江家遭難。”
信箋在江念手里皺巴,那指因過度用力,甲蓋發(fā)白。
“為什么……”
“若太子繼承帝位,那么大梁將成為他呼延吉最大的敵手,他在梁為質(zhì)多年,太了解我們了,他就是一頭養(yǎng)不熟的狼,他要興盛夷越,必須除掉太子?!苯V看向江念,繼續(xù)道,“而且……他想得到你,若太子為帝,他根本不可能接近你,只有我們江家倒了,太子倒了,他才有機(jī)可乘。”
不論是家國,還是心愛之人,太子都是呼延吉最大的阻障,他必需除掉他,助力平庸無能的李旭為帝。
“不,我不信,吉兒不會這樣?!苯钜皇治孀⌒目?,那里被生生撕扯開,鮮血淋漓。
江軻冷下臉:“都道女生外向,有從夫之義,我卻不知阿姐可以連滅門之仇也不顧,也對,阿姐如今身份尊貴,又為他誕下孩兒,你們才是一家人,父母的死只當(dāng)白死了?!?
江念面色慘白,不能語,只聽江軻又道:“既然我進(jìn)了王庭,就沒有空手而回的道理,總要沾些血?!?
“你要做什么?!”
“軻兒只能對不起阿姐了,就算殺不了呼延吉,也要冒險一試?!?
“這里是夷越王庭,你若動手,最后死的只會是你。”她絕不能叫他沖動。
“軻兒并不怕死,只怕殺不了呼延吉?!?
江念這會兒心里很雜亂,沒辦法思考更多的事,悅耳的管弦之音隨著湖風(fēng)悠揚傳來,她突然覺著既諷刺又割離,這龐大的歡樂不屬于她,也沒什么可樂的,她成了大喜日子里旁觀的外人。
他一手操控,他們江家亦在他的算計中。
“你不要沖動,這個事情我會親自問他?!?
江軻冷笑道:“阿姐要怎么問,你如今是他妻子,是他兒子的母親,他使了多少手段才得到你,阿姐以為他會認(rèn)?阿姐到底是想弄清真相,還是想從他嘴里聽一個假話,然后騙自己,好讓自己心安理得地同他生活在一起?”
江念聽不得江軻這樣陰陽怪氣,呵斥道:“到底你是阿姐還是我是阿姐?”
江軻只好息下聲氣,老實回道:“你是阿姐。”
“你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但你不要亂來,這里是王庭,我不想看見你有事?!币膊幌肟匆姾粞蛹惺?,后一句江念沒有道出。
江軻點了點頭。
江念想了想,又問:“你從李旭嘴里可有探得什么?”
“他曾為帝,并不將我放在眼里,我問他什么他都不說。”
江念便不再問了。
生辰筵宴散后,呼延吉回了西殿,就見江念坐在那里,手里拿著幾封書信翻看。
“看什么呢?”
江念并不答,呼延吉也沒多想,叫宮婢進(jìn)來替他寬衣,然后就要去沐室,不想江念的聲音從后傳來。
“醉了么?”
呼延吉轉(zhuǎn)過身,笑了笑:“這點酒怎能醉人?!?
“朔兒呢?”
“乳母抱去偏殿了?!?
江念把信折起:“大王可否緩會兒再沐身,妾身有事想問王?!?
呼延吉走了過來,身上帶著濃濃的酒氣,坐到江念身邊。
“阿姐想問什么?”
“今日軻兒告訴我一件事情。”
“指定又在你面前告我的狀?!焙粞蛹荒槦o奈。
江念笑了笑:“非也,他告訴我一件事。”
“何事,說來聽聽?!焙粞蛹o自己倒了一杯花茶,往嘴里送去。
“軻兒同我說的是前梁帝,李旭……”
呼延吉拿杯的手一頓,狀作隨意地問道:“李旭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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