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糧草這一點,其他的便不算難猜了。
若非京中有人故意透露,北地軍中軍備之事,外人不會知曉。
而此人用心之險惡,分明是想置宣王于死地。
“四姑娘怎會同我說這些?!蹦饺艉愕?。
“告知你,便等于告知三殿下。”寧芙道。
“我與三殿下,也不過只是交好,未必愿意摻和進他的所有事?!?
寧芙卻搖搖頭,篤定道:“你是三殿下的人?!狈駝t孟淵又如何會把婧成交給她,如若不是知曉了婧成表姐就是杳杳,她也確定不了此事。
其實,她甚至懷疑,慕若恒便是孟淵。
一來婧成對他的態(tài)度,太過親密依賴,寧芙是見過婧成與其他男子調情的,并不會有半分小女子的嬌羞,恐怕也只在孟淵面前,會透出嬌羞姿態(tài)。
二來,孟淵有腿疾,而她見到慕若恒時,他一直都是坐著,從未在她面前起身過。
只是不論是不是,眼下都并非將這事攤開來的時機。
慕若恒不再否認。
寧芙又道:“三皇子將暖香閣貨品有問題一事告知于我,恐怕便是希望我順著往下查,從而將我卷進來?!狈駝t孟淵,怎會不知宗肆運送的是糧草,分明是給她設計的圈套。
“是么。”慕若恒不太在意道。
“三殿下,不希望宣王府出事,想必慕神醫(yī)也將我能做預知未來的夢一事,告知過三殿下,他便希望從我能在這事上起作用?!睂庈叫闹羞€有個想法,孟淵何嘗不是在試探她的能力,從而估量用她的價值。
慕若恒卻是難得的笑了笑。
寧芙雖有些不明所以,卻是坐著一動未動,看上去極冷靜。
“四姑娘想的,自然有道理,你一個重生之人,知曉得更多,能避免很多風險。”慕若恒緩緩道,這卻是兩人頭一回,如此光明正大的提及重生一事。
寧芙屏息凝神,卻未否認,也未承認。
“不過,卻也未必不是給四姑娘一個機會,四姑娘救了宣王,許多事便能迎刃而解了?!蹦饺艉愕馈?
寧芙起先不明白他是何意,只是在看到婧成時,忽而想到了什么,臉色終于變了變。
是什么人,給婧成下藥,卻無傷她分毫的打算?
自然是康陽長公主。
恐怕是康陽預知到了危險,以看病為借口,將婧成送到了京中,實則是為了避險。
而又是何危險,能讓康陽如此?想必是也知自己所做之事,或許會招致禍患,在做的是刀尖舔血之事。
寧芙又想起上一世,也就是自宣王差點被害后,宣王府對康陽公主府間的不合,才愈發(fā)激烈,整個公主府,才會徹底分崩離析。
想到這兒,她的心跳也快了幾分,孟淵讓自己卷入這事,救下宣王,當了這個功臣,怕也是為了婧成,想救一救公主府。
孟淵即便能在宣王的事上,出幾分力,可遠不如自己來合適,只有自己出面,宣王府才會饒了外祖母。
眼下,寧芙救宣王的心思,卻是迫切了幾分,道:“多謝慕神醫(yī)提點?!?
慕若恒道:“你外祖母,也是身不由己,你也不可書信與她,否則背后那人,也未必肯放過你外祖母?!?
寧芙的心情有些復雜。
外祖母這般說一不二的幫著孟澈,想必孟澈手中,自然是有足以致外祖母于死地的把柄,恐怕這也是孟淵不得不疏離婧成的緣由。
并非是孟淵主動疏遠婧成,而是外祖母不便與他接觸。
今日知曉的每一件事,都讓她震撼無比。
“三殿下,自然愿意用你,只是你與宗肆間的關系,也該斷了,你若救了宣王,他自然會放過你?!?
慕若恒最后道。
寧芙不由蹙眉看向他,他這意思,何止是要用她,如今若是宣王這事,能順勢扳倒四皇子,寧國公府的態(tài)度,自然也得轉變,孟淵想要的是,整個國公府的轉向。
“阿芙,慕神醫(yī),你們是怎么了?”婧成見兩人間冷了場,一時不由有些擔心道。
“無礙,不過是我與四姑娘談了些三殿下的事?!蹦饺艉愕?。
聽到孟淵二字,婧成安靜了些,只是又朝他看去。
“四姑娘要回去了,你去送送她吧。”慕若恒道。
婧成順從的點了點頭。
寧芙的心情卻依舊是復雜不已。
“阿芙,不用擔心我,我在這過得很好?!辨撼尚Φ溃皇怯袝r候需要選選茶葉,雖然累,可是在她這,卻是很開心的。
“三殿下不討厭你?!睂庈娇粗馈?
婧成似乎有些意外她提及這個話題,卻也笑道:“我已經(jīng)知道了?!?
寧芙看著她,這下她確定了孟淵就是慕若恒,孟淵孤僻,常年待在府中,而慕若恒這個身份,便好出來行事了。
而又因有了這重身份,日后不論遇到何種危險境地,醫(yī)術超凡的神醫(yī),不會有人迫害,他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想必孟淵,并無隱瞞的打算,畢竟從今以后,她是他的人,日后就該給他辦事了,是以今日說話的姿態(tài),分明就是位高權重的三殿下。
寧芙又不禁想起外祖母,想必她是早清楚慕若恒是誰的,否則又如何愿意把婧成交出來。
深冬并非雨季,這一回卻是暴雨連綿不斷。
寧芙到清天閣時,依舊未有宗肆的身影,連帶著傅嘉卉,也顯得有些忙碌。
“世子何時回來?”寧芙撫摸著被雨水打濕地袖口道。
“四姑娘若是思念他,想必他會有幾分高興的?!备导位艿?。
寧芙卻并非來談這些私情的,開門見山道:“世子如今,可是在意糧草一事?”
傅嘉卉的表情便變了變,沒了尋常聽她打趣的模樣,試探道:“四姑娘從何處聽來這般謠?”
“并非是謠,我知曉哪有充足的糧草,世子這般自北齊運來,怕是不夠?!睂庈降?,“我知你心中警惕,你讓他來同我說,我會給他合理的解釋?!?
“世子回來,卻也還需幾日?!备导位苓@會兒沒拒絕。
“讓他盡快回來。”寧芙垂眸道。
待見到宗肆,是兩日后。
兩人坐于清天閣中,寧芙還是頭一回見他如此不修邊幅的模樣,可見這一路趕路,有多急了。
宗肆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眼神中沒有溫情,帶著探究。
“世子猜測北地缺少糧草這事外泄,與我外祖母有關吧?”寧芙知曉他近來,為何有時看起來態(tài)度極為冷淡了。
宗肆扯了下嘴角,淡淡道:“我并無牽連你的意思。”
“四個月后,胡人會突襲宣王,這一戰(zhàn),大燕慘敗,宣王雖未丟失性命,可也傷得極重。圣上也因這事,怪罪于宣王府。”寧芙道。
宗肆臉色陰沉地看著她,不知在想什么。
寧芙一直以來,都在隱瞞自己重生一事,而眼下,事關國公府的轉變,與外祖母的生死存亡,或許也是兄長的生死存亡,卻是無法再隱瞞了,道:“去年我告知二公子會有人截軍備物資,二公子因此,保住了一根手指?!?
“當時,我說的是夢見,其實不然,是我活過一世,是以我知曉這一回北地之事,也知世子正在尋糧草?!睂庈娇粗?,提及宗鐸,則是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不過宗肆眼中,半分意外也無,他先前便已猜到。
“糧草的事,已有了著落?!弊谒恋馈?
寧芙卻搖搖頭,道:“不夠的,世子準備的那些,遠遠不夠,北地會在不久后鬧饑荒,宣王不忍百姓挨餓,選擇將一部分開糧放倉,半月后,胡人便進攻了丹陽,已致后備不足?!?
且也無法及時補充。
這些討食的百姓,或許有一部分,便是胡人安排的。
而若不顧百姓,宣王便無法在北地立足,這卻是胡人的陽謀。
那些百姓,其中有一部分,也許正是胡人設計好的。
宗肆冷靜道:“你該是不愿暴露自己活過一世這事的,如今怎么告知于我?”
他看向她,眼神中帶了些難懂的情緒,以及還有幾分星光熠熠,在如此從容不迫的他臉上,出現(xiàn)這般情緒,何嘗不讓人有幾分驚訝。
以為她在乎他?
寧芙想,不是的,她是為了國公府,為了外祖母,也是為了能同他斷了關系,不再受他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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