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竟然到最后還聊得挺圓滿,燕微不由得嘴角一抽。
既來之則安之,她沒管那些來自四周的若有若無的打量,只自顧自地專心喝著宮里特制的楊梅茶,抿了一口又一口。
挺好喝的。
燕微給旁邊侍候的英珠也遞了一杯,朝她眨了眨眼。
“你也嘗嘗?!?
英珠卻有些不敢接。
燕微避開旁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側(cè)后方塞到了她手里。
“小姐——”
英珠慌里慌張接過,偷偷瞄了一眼四周,跟做賊似的,用袖口遮掩。
燕微瞥見她的耳根都急紅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又傳來一道通傳聲。
“靖王、靖王妃到——”
陸禮容緊緊跟在靖王身后,邁進了大殿。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殿內(nèi)飛快掃了一眼,迅速捕捉到了坐在左邊正笑意盈盈的燕微。
陸禮容的表情微變,又瞬間恢復(fù)平常,柔聲對旁邊的靖王道:“王爺,您先入座吧,妾身去母親那里說會話。”
靖王挑眉,停頓了一下,道:“按禮,本王也理應(yīng)去見見,走吧?!?
什么!
沒想到他要和她一塊過去,陸禮容猛地攥緊了手。
眼見著他說完,直接腳步一轉(zhuǎn),朝著一旁的女眷席位走了過去。
陸禮容頓時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她快步跟上去,貼著他走,極力展現(xiàn)出一副夫妻親近的模樣,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大夫人遠遠地就看見王爺和女兒走了過來,連忙直起了身。
燕微也跟著站了起來,方才剛逗了英珠,她臉上還帶著未收回的笑。
“見過王爺、王妃?!眱扇她R齊曲身行禮。
靖王:“岳母不必多禮。”
說完,他的視線慢慢移到一旁的燕微臉上,黑沉沉的目光從她唇邊的笑容上掠過,停頓了一瞬,然后才平聲道:“燕姑娘也起身吧。”
“是?!?
陸禮容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們兩人,生怕錯過他們臉上任何一個微表情。
但是什么都沒有。
王爺還是那副神情冷淡的模樣,而燕微則始終規(guī)規(guī)矩矩地低著頭,都未必正面看清了他的臉。
而且,陸禮容清楚地聽到王爺叫她“燕姑娘”,而不是隨她叫表妹。
——是一副很生疏的、和面對其他人沒什么兩樣的口吻。
他似乎并沒有像前世那樣對燕微一見鐘情、另眼相待。
陸禮容心頭閃過一瞬間的狂喜,接著柔柔地貼到靖王身側(cè),擠出笑容,擺出姐姐關(guān)心妹妹的語氣對著燕微道:“表妹是第一次進宮,一定要跟在母親身邊,有什么不懂的可不要擅自妄動,免得惹了禍?zhǔn)??!?
這個時候,她又不像之前在齊府時那樣,讓燕微跟在她身邊了。
燕微心里哂笑一聲,面上點頭應(yīng)是。
而大夫人則是看見陸禮容緊緊依偎在靖王身邊,看上去如同最登對的恩愛夫妻,笑了起來:“禮容,怎么還讓王爺專程陪你過來了一趟?倒顯得我們邢國公府失了禮數(shù)?!?
這是暗暗說她恃寵而驕呢……
“母親……”陸禮容瞥了一眼靖王鋒利的側(cè)臉,羞赧地嬌嗔道。
大夫人見女兒臉紅的模樣,笑意更深。
然而實際上,一旁的靖王卻并絲毫沒有聽進去她們在說什么。
他正借著神情遮掩,暗暗垂眼打量面前低著頭的燕微。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垂著的眼睫如鴉羽般輕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頭上簪著玉簪,綴著珍珠,發(fā)髻擰出一個旋兒,很像一朵花。
靖王又想起了在邢國公府正院里看到的那些梔子花。
她就和那些花一樣,清凌凌地掛在高高的枝頭,隱在霧氣里,朦朧,疏離,一塵不染,但輕而易舉地奪走旁人的目光。
這樣好的顏色……
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采擷珍藏。
靖王眸色幽深,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摩挲著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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