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提沉沉地垂著眸子,卷長的睫毛蓋住里面不敢見人的情緒,他小聲地說:“不是你說以后月圓夜會陪著我么?!?
夏漾漾沒聽清他嘀咕的什么。
哈提松開禁錮她身體的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你有兩床被子,給我一條總行?”
“你做什么?”夏漾漾摸不著頭腦。
“我的在變回原型時撕爛了?!?
夏漾漾表情有點兒凌亂,點點頭,眼看著他默不作聲地抱著被子走到門口,極度幽怨地回頭瞪了她一眼。
又重重摔門離開。
系統(tǒng)適時出聲:[呃……主子,我覺得他不是裝的,他生命值跌到了69,對狼人來說,確實達到向外界求助的程度了。]
夏漾漾:[你怎么不早說?]
系統(tǒng):[我也沒心思你真趕他走?。縘
隔壁的房門沒有上鎖,月光下,“吱呀”一聲,被輕輕從外側(cè)拉開一道窄縫。
房間內(nèi)簡直一片狼藉,能摔砸的東西全都碎了,地上到處是碎木屑和瓷片,唯獨床還能入眼,哈提就裹著被子背對著門蜷成一團。
真令人郁悶。
那么高大、面目可憎的家伙蜷縮起來竟也是小小一個。
哈提體溫燙得不正常。
幾乎是一靠近他,就能注意到了這駭人的溫度。
“怎么會這么燙?”,她坐在床邊,俯下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他的。
她額心冰涼,貼上來很舒服。
兩人額頭相觸的片刻,裹著被子的身體僵硬得可怕。
清雅的蘭花香透過來。
這一刻,仿佛時空交錯又回到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她也是這樣眉心微蹙著,抵著他的額頭,試探他的體溫。
“難道是吃錯了什么東西嗎?”她抿了抿唇,又用手背試他兩頰的溫度,自自語了兩句,像是也有些不知所措。
回憶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大山,終于將他精心偽裝的風輕云淡砸碎。
干坐了一會兒,夏漾漾打算起身給他喂點兒退燒的藥水試試。
下一秒,她的身體被攔腰拽進一個密不透風的懷抱,哈提從背后緊緊抱住她,下巴擱在她頸窩處,夏漾漾剛要掙開,他綿軟的央求貼著耳畔響起:“別走。”
夏漾漾僵著沒動。
“對不起,姐姐,我之前的話全都是胡說八道,我不是只為了解開詛咒?!惫岬谋羌夥磸筒湓谒鳖i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濃烈的乞求,卻又因感受到她的僵硬,微微松開環(huán)抱的力道。
他悶悶地說:“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你的外柔內(nèi)剛,你的勇氣大義,你的一切我都好喜歡,沒能跟你有個干凈的開始是我的錯,可我不后悔為了讓你愛上我挖空心思做的一切,我是很想解開詛咒,因為那是我族人近千年的夙愿,我是他們唯一的希望,我無法棄他們于不顧?!?
“……”
“今天我說了好多違心的話,因為我太羨慕你的坦然和赤誠,可同時它們又令我羞愧得無地自容,我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手忙腳亂、口不擇……”,他再次將額頭抵上她的肩膀,哀求道,“對不起,姐姐,對不起,你別再生我氣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柔軟的聲音,熟悉的撒嬌,他此刻表現(xiàn)出的一切都是她最喜愛、最無法抗拒的模樣。
人類公主的身體看似像一塊拒絕融化的寒冰,可顫抖的長睫毛泄露了她心軟的痕跡。
哈提沒有等到回應,更加哀求地用臉頰蹭她,希望喚醒她某種回憶:“原諒我吧姐姐,姐姐,姐姐,原諒我,求求你了,我向你求和了。”
人類公主微微側(cè)頭,劈開他過于熾熱的呼吸,聲音聽起來更加冰冷了:“所以這是你的新招數(shù)?”
當她意識到自己身處巨大謊之中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無法相信他的話了,他太會撒嬌也太懂得玩弄人心,任何讓她感受到愛意的舉動都像暗中刺向她的刀子。
她無法辨別,只能豎起渾身的尖刺保護自己。
哈提搖頭道:“不是,這次不是任何招數(shù),這次是真心的,我真的知道錯了?!?
人類公主沒急著掙脫他抓在自己腰腹的手,深吸一口氣道:“好,我問你,你還要帶我去北域嗎?”
哈提眼里晃過一絲慌亂,被迅速垂下的眼簾蓋住,下意識收緊雙臂:“去北域只是個幌子,那些長老手里有一顆能檢測愛意的魔石,如果我不帶你去檢測,他們不會死心放過你的,到時候我會把魔石掉包,他們什么都不會檢測出來,我不會真的讓你受傷的?!?
“不讓我受傷?”人類公主喃喃自語,諷刺一笑,“那你十八歲就會死亡的詛咒呢?”
哈提下頜繃緊,聲音低沉坦誠:“我當初決定離開北域的時候,就沒想過能活過十八歲。”
“呵,唯一的純血狼人,這么高貴稀有的身份,就算你不掏我的心吃,你的下屬、你的長老、你的父母難道會眼睜睜看著你死?他們難道不會殺了我嗎?”
“我會尋找其他延長壽命的辦法,有我在一天,他們就不會——”
“夠了哈提?!比祟惞鞔驍嗨脑?,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我受夠你的欺騙了,你找了十八年都沒找到的辦法,上帝會看在你僅剩三個月壽命的份上讓你一蹴而就嗎?我去北域分明只有死路一條?!?
哈提兩只耳朵低垂下來,聲音輕得像即將消散的泡沫:“我沒騙你……”
他看上去哀傷又絕望,身上的光芒都黯淡下去,像蒙了一層灰。
緊貼著后背的心臟跳動兇猛,砸得她后背陣陣發(fā)麻。
夏漾漾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饒是攻略經(jīng)驗再豐富,也分辨不出來這番話里的真假了。
她別開臉:“你……不要再說話了,跟你交流,還是時刻保持戒心最好。”
哈提趴在她背上,親親她雪白的后頸,乖巧地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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