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樓“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到烏竹眠床邊:“師姐!師姐你別死啊!”
千山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云成玉靠在墻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毒針,眼底一片陰郁。
謝琢光坐在床榻邊,握著烏竹眠的手,海藻般的黑色長發(fā)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唯有他腰間懸掛的劍微微震顫著,發(fā)出了低沉的嗡鳴。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那她的神魂呢?”
丹霞子嚴(yán)肅道:“身體要是撐不過去了,神魂必然也會受到重創(chuàng),到時候……或許要養(yǎng)很長很長時間吧……”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宿訣嗓音低啞。
丹霞子沉默片刻,忽然道:“有?!?
所有人猛地抬頭。
“打碎琉璃玉骨,為她重鑄筋骨?!?
“什么?!”李小樓驚叫:“那、那小師姐豈不是會……”
“會痛不欲生。”丹霞子接過話,說出來的一字一句卻格外殘酷:“琉璃玉骨早已與她的神魂相連,強(qiáng)行打碎,無異于抽筋剝髓?!?
宿訣沉思片刻,眸中紅光驟現(xiàn):“那重鑄筋骨的成功率有多少?”
“三成?!?
三成。
幾乎是必死的賭局。
云成玉忽然嗤笑一聲:“老頭子,你這話說了等于沒說?!?
丹霞子不悅地瞪他一眼:“臭小子,老夫還沒說完!”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竹簡,緩緩展開:“重鑄筋骨,需要三樣?xùn)|西,其一是萬年玄冰髓,可護(hù)她神魂不散;其二是鳳凰涅槃火,可煅燒琉璃玉骨,重塑根基?!?
“其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滴太古魔族的本源精血?!?
宿訣瞳孔驟縮。
太古魔族的本源精血,那就意味著必須從赤玄夜身上奪取。
謝琢光終于開口,嗓音冰冷:“玄冰髓在極北寒淵,涅槃火在南離火山,而赤玄夜……”
“我能感應(yīng)到他的大概位置,他在不夜天城。”宿訣接話,眸中血色翻涌:“我去。”
丹霞子搖頭:“你一個人不行?!?
謝琢光抬眸:“我也去?!?
他不放心把這件事交給任何一個人。
“我也去!”千山猛地站出來,眼眶通紅:“阿眠是為了救我才傷成這樣的,我不能袖手旁觀!”
云成玉語氣冷靜:“加我一個?!?
李小樓也抹著眼淚說道:“我、我也要幫忙!”
看著這群年輕人,丹霞子忽然捻著胡子笑了:“好,好啊……”
他緩緩起身,從藥柜最深處取出一只玉盒:“在你們出發(fā)前,老夫先替她穩(wěn)住傷勢?!?
玉盒開啟的瞬間,寒氣四溢,一株晶瑩剔透的冰蓮正在靜靜綻放。
“北域雪魄蓮?!钡は甲虞p聲道:“能暫時凍結(jié)她的琉璃玉骨,延緩崩潰?!?
他指尖凝起靈光,將雪魄蓮化作一縷縷冰霧,渡入烏竹眠體內(nèi)。
烏竹眠的身體猛地一顫,眉心緊蹙,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不過那些蛛網(wǎng)般的裂痕卻被冰霧逐一覆蓋,暫時停止了蔓延。
“記住,你們只有七日?!钡は甲映谅暤溃骸捌呷罩?,雪魄蓮的效果會消失,屆時……”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屆時,烏竹眠的身體會碎成一地琉璃,她的神魂也會受到重創(chuàng),陷入沉眠,不知何時能夠再蘇醒。
謝琢光站在榻前,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緒。
下一秒,他突然俯身,一手扣住烏竹眠的后頸,一手懸在她心口上,且慢憑空浮現(xiàn),劍鋒倒轉(zhuǎn),猛地刺穿了自己的掌心,任由鮮血低落。
“謝琢光?”宿訣厲聲上前,卻被丹霞子攔住。
低落的鮮血在半空凝結(jié)成冰藍(lán)色的細(xì)線,那是劍氣化形的契約紐帶。
“以劍為契,分骨之痛。”謝琢光的聲音冷如霜雪,一字一句卻格外鄭重:“今日起,你痛十分,我承五分。”
劍靈與劍主同生共死并不稀奇,但主動分擔(dān)痛楚卻是逆天而行,且慢發(fā)出一聲嗡鳴,劍身上的紅色紋路又多了幾道。
看著昏迷的烏竹眠,謝琢光低頭,額頭抵住她的眉心,劍氣順著血脈瘋狂涌入,輕聲呢喃道:“還記得百年前你把我扔出結(jié)界時,我說過什么?”
你若敢死,我便折了自己,讓你黃泉路上連趁手的兵器都沒有!
“這一次,你休想再一個人扛?!?
謝琢光直起身,溫柔地為烏竹眠蓋好被子,這才轉(zhuǎn)身朝門外走,眼神如刃如霜。
這世上最鋒利的劍,早就在百年前,就為一人折了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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