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已經(jīng)七個了嗎?”
當種師中從種諤口中得到了愿意投效的遼臣人數(shù),很驚訝為什么朝堂諸公還沒有改弦更張。.
“才七個!”
種諤拿起茶盞,杯中的茶水,泛著瑩瑩碧色,是炒青的茶葉。
炒青的茶葉如今在市面上越來越多,制作簡單,飲用也簡單,不過包裝和運輸比較麻煩。不像茶磚、茶餅那樣可以一個摞一個,一般裝在竹筒里,價格也不算低。來自秦嶺中的炒青山茶,已經(jīng)可比福建的龍團了。
可種諤全不在意那么多,擺了一陣的茶水正溫熱,揚起脖子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口,然后丟到了桌上。叮鈴哐啷幾聲脆響,全是讓人煩躁的聲音。
見到種諤這幅模樣,種師中就知道他這位五叔,來到京城沒多久,又已經(jīng)對這每天按部就班的太平曰子感到不耐煩了。
“是不是那幾人官位太卑?”種師中猜測著,但一對上種諤投來的眼神,立刻改口,“也是,能送到太后御前,不會低了?!?
種諤盯了侄子一眼,沉著臉坐了下來。
對耶律乙辛篡位心懷不滿,愿意成為內應,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消息送過來的是七人。
擺在太后案頭上的密信已經(jīng)有十余封——有幾個姓子急切的接連送了幾封投誠信——分別來自河東與河北北面的西京道和南京道。
發(fā)信人在信中皆希望朝廷能盡快派兵北上,他們將會在官軍抵達的時候,出來為大宋效力。
這七人的地位放在遼國國中,并不算很高,可也都是各自所在地區(qū)有頭有臉的人物,影響一城一池,動搖當?shù)厝诵?,并非難事。
這幾人的承諾的價值,并不比跟隨捺缽巡游四方的契丹重臣的投效稍遜。七人分散在遼國各處邊州,只要他們的投效有一處能夠成功,就等于是拉開了序幕,無數(shù)遼人將會爭先恐后的蜂擁來投。
河東、河北當面的敵人如此,靈武地區(qū)北面的阻卜人更不會為遼人守節(jié)。那群韃子雖還沒有進化到會寫字的地步,但他們已經(jīng)聰明到可以分辨出一手拿刀一手拿錢的大宋,與兩手都拿著刀的遼國,哪個是更值得跟隨的主人。
在種諤看來,沒有比現(xiàn)在更好的時機了。要是等到耶律乙辛坐穩(wěn)了御座,宋遼兩國南北并峙的局面又將會繼續(xù)下去。
“有這么多內應,朝廷里面至少也得改個口才是?!?
“才七人啊。”種諤長嘆息,“若有個十幾二十人,再有幾名北虜重臣,就不用什么議論了?!?
若遼國有一二宰輔級或只是地位稍遜的重臣明確表態(tài),就是反對最力的韓岡,也很難再堅持自己的意見。
至于準備不足的問題,只要有那份心,對于如今的大宋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種師中自不會質疑種諤的判斷,如果他的兄長種建中在這里,多半會多問幾句,但種師中可不會。在過去的十年中,他沒能掙到多少軍功。
“要不是王平章抱著私心,也不至于變成如此局面?!?
有著一位做太尉的叔叔,種師中對朝堂局勢比一般的朝臣都了解。
王安石同樣支持出兵,可這位平章軍國重事的本心,卻不是要滅遼,至少大部分不是。
平章軍國重事在兩府不配合的情況下,只有建議之權,無法掌控朝政。而東府三人中,韓絳、韓岡、張璪各自分管一塊,相處融洽,哪個也不會愿意王安石的手伸進來。
顯而易見的,王安石在朝堂平靜了一段時間后,準備利用這一次遼國的危機,將呂惠卿從河北拉回來。
“王平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呂宣徽怎么想?!?
以呂惠卿的脾氣,他是愿意靠鬧事被招進京師,還是愿意靠軍功讓朝廷無話可說?
種諤確信呂惠卿絕不會跟王安石一個想法,過些天,河北邊境上的局勢肯定會有一個變化。
種師中點著頭,“要是朝廷肯出兵,肯定要以五叔為帥?!?
種諤搖搖頭:“也要郭二不去爭才行?!?
“郭樞密不是反對出兵嗎?”
種諤哼了一聲,不滿溢于表,“他什么時候將話給說死了?”
種師中愣了一下,“是哦!”
“那個老狐貍,比郭遵難纏多了?!狈N諤撇著嘴。
他與郭逵的兄長郭遵也打過交道,郭遵當年是名震軍中的猛將,一對鐵锏,一支鐵槍,在三川口之戰(zhàn)中,幾進幾出,橫掃西賊,直到最后被絆馬索弄下馬,方才戰(zhàn)死于陣上。比起勇冠三軍的郭遵來,郭逵就更偏向謀略和用兵,武藝不算太出眾,可斷事用人,軍中無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