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瑤虛影消散的細碎光痕尚未完全消融,鎮(zhèn)邪殿內(nèi)的腐濁氣息便如掙脫桎梏的兇獸,再度暴漲數(shù)倍,濃稠的灰霧如狂濤般從封印陣法中噴涌而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涌暴戾,連文運寶珠散發(fā)的瑩白柔光都被壓得微微黯淡,光暈縮成一團,殿內(nèi)流轉(zhuǎn)的鎏金陣紋也隨之劇烈閃爍,明暗不定,似在承受著難以負荷的沖擊,發(fā)出細微的震顫之聲。
詞宋心頭驟然一沉,指尖下意識繃緊,已然明晰,這場針對神魂的試煉還未結(jié)束。
灰霧翻涌激蕩,如沸湯般翻滾不休,四道身影在霧靄中緩緩凝形,自上而下、依次立于詞宋面前,眉眼輪廓、身形氣度都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父親詞起白身著素色錦袍,錦袍邊角被淡淡的癡愚霧靄縈繞,往日里沉穩(wěn)溫和的眉宇,此刻被一層化不開的寒霜徹底覆住,眼神冰冷如淬了冰的利刃,周身氣息沉凝如淵,無半分平日談及他時的暖意與關(guān)切。
母親玄月霜一襲溫婉素雅的長裙,眼角眉梢再無半分往日的柔光,眼底盛記了極致的失望與怨毒,淚水順著蒼白憔悴的臉頰滑落,砸在地面的白玉磚上,竟泛起細碎的灰黑色霧點,透著刺骨的寒意。
恩師寧平安身著一襲墨色長衫,邊角泛著冷冽的光,往日里溫潤如玉的眼眸,此刻只剩一潭冰封的冷漠,指尖凝著一縷冰冷的文道之力,雖未迸發(fā),卻透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殺意。
還有看著他長大、待他如親孫的公孫錯,周身劍道氣韻如狂濤般暴漲,背后上古長劍虛影隱隱浮現(xiàn),寒芒凜冽,眉頭擰成一道深痕,眼神中的疼惜與呵護全然褪去,只剩滔天的怒火與毫不掩飾的鄙夷。
四人并肩而立,周身皆縈繞著淡淡的癡愚霧靄,霧靄與陣法中的腐濁氣息緊緊相連、通頻震顫,神色冰冷如霜,目光如四柄淬毒的利刃,死死鎖在詞宋身上,不肯移開半分。
那股源自血脈、源于師徒、源于親情的熟悉氣息,與此刻刺骨的敵意、怨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壓迫之網(wǎng),直直籠罩著詞宋,讓他渾身一僵,脊背泛起陣陣寒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沉重,胸口似被巨石碾壓,難以喘息。
率先開口的是詞起白,語氣依舊沉穩(wěn),卻帶著徹骨的冰冷,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狠狠砸在詞宋的心口,震得他神魂發(fā)顫:“詞宋,你這個鳩占鵲巢的騙子!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兒子,你頂著他的身份,披著他的皮囊,欺騙我們所有人,霸占本該屬于他的一切、他的親情、他的機緣!今日,我便替我真正的孩兒,殺了你,讓他早日歸來!”
話音剛落,玄月霜便哽咽著開口,聲音破碎不堪,記是撕心裂肺的失望與怨懟,淚水洶涌而出,砸在地面的霧點愈發(fā)密集:“我的兒啊……我日夜祈愿,盼著你平安歸來,可沒想到,我守在身邊、疼在心底的,竟是一個冒牌貨!你欺騙我的牽掛,利用我的疼愛,踐踏我的真心,你好狠的心!我要殺了你,為我真正的兒子報仇雪恨!”
寧平安緩緩抬手,指尖的劍道之力愈發(fā)熾盛,泛著冷冽的白光,語氣冷漠得沒有半分溫度,字字戳心、句句誅魂:“我自幼教導(dǎo)你,立身要正,行事要誠,文道當懷仁心,不可欺世盜名。”
“可你卻披著詞宋的皮囊,行欺騙之事,不僅欺騙了我數(shù)十年的悉心教導(dǎo),更辜負了文道的期許,玷污了文道的純粹。你不配擁有文道之力,不配讓我的弟子,今日,我便以文道之名,清理門戶,除了你這個玷污文道的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