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宋未有半分遲疑,既已知曉所有隱秘,又感念她臨終前的坦誠,便成全了她求死的心愿。
指尖輕彈,琉璃金才氣便如活泉般涌出,驟然凝作一道凌厲劍光。
劍光如流星趕月,攜著銳嘯疾射而出,毫無滯澀地洞穿了她的頭顱。劍氣裹挾著純粹的浩然正氣,在其顱腔內(nèi)轟然爆開,不僅震碎了她的肉身,更將神魂深處的紅蓮奴印與殘損仙魂一通湮滅殆盡。
女墮仙的身軀僵立剎那,隨即緩緩栽倒在地,臉上未有半分痛苦,反倒漾開一抹徹底解脫的釋然笑意。那笑意綻放在記是血污的臉龐上,刺眼得令人心悸,卻又透著幾分卸下罪孽重負后的悲涼坦蕩。
她的思緒飄回了千年前,那時守墟仙族早已不復(fù)榮光,族群人口銳減,僅剩的族人蜷縮在歸墟之畔的殘破結(jié)界中,每日都要承受濁流的侵蝕,朝不保夕。
作為族中最年輕的后裔,她曾親眼目睹長老們?yōu)槭刈o結(jié)界耗盡仙元、化為飛灰,也曾親耳聽聞族老們哀嘆族群的衰敗,提及先祖榮光時眼中的不甘與絕望。
“若能得強大力量,哪怕是借歸墟之力,也要讓族群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種子般在她心底生根發(fā)芽,在一次結(jié)界破碎、濁流洶涌而入的危機中,她掙脫了族老的阻攔,縱身躍入了那片令仙界生靈聞之色變的歸墟濁流。
初時,歸墟的原罪濁氣如萬千鋼針啃噬神魂,她疼得幾乎暈厥,卻死死咬著牙不肯退縮,強行引濁流入l。
當(dāng)?shù)谝豢|歸墟之力融入仙魂時,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感,那是足以輕易撐起結(jié)界、碾壓來犯妖獸的力量,是她此前從未奢望過的強悍。
狂喜沖昏了她的理智,先祖“鎮(zhèn)守歸墟、約束濁流”的祖訓(xùn)被拋諸腦后,她只沉浸在力量帶來的掌控感中,開始主動吞噬更多的原罪濁氣,任由貪、嗔、癡的念頭在神魂中滋生蔓延。
她的仙魂漸漸被黑氣浸染,原本純凈的仙力變得渾濁暴戾,周身也浮現(xiàn)出墮仙特有的黑紋。族老們發(fā)現(xiàn)了她的異變,痛心疾首地斥責(zé)她違背族志,要將她逐出族群。
那時的她早已被力量迷了心竅,非但沒有悔改,反而覺得族老們迂腐可笑,為了不被族群束縛,也為了能毫無顧忌地汲取歸墟之力,她竟親手?jǐn)貧⒘饲皝韯褡璧淖謇?,徹底斬斷了與守墟仙族的所有聯(lián)系。
此后,她隱去了自已守墟仙族的身份,混在一眾主動墮入歸墟的修士中,隨波逐流地屠戮生靈、掠奪精氣,用他人的血肉滋養(yǎng)自已日益膨脹的力量與欲望。
她曾為了爭奪一株能提升歸墟之力的邪異靈草,與其他墮仙廝殺三天三夜,渾身浴血卻眼神狂熱;也曾為了穩(wěn)固強行突破的修為,將一整座城池的生靈盡數(shù)吞噬,聽著哀嚎聲卻只覺暢快。
她以為自已掌控了力量,卻不知早已被力量背后的原罪徹底操控,一步步淪為了自已曾經(jīng)最鄙夷的邪魔。
直到方才被詞宋點破身份,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過往,先祖的榮光、族老的期盼、守護的使命,盡數(shù)如潮水般涌入腦海,與她這些年的卑劣行徑形成鮮明對比,她才真正看清自已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