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動靜,梁王贏崇猛地轉過身,臉上的沉凝如融雪般瞬間化開,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親和——他甚至抬手蹭掉袖口半道墨痕,龍紋常服上的銀線山河圖隨動作閃了閃,大步迎上前時,笑聲渾厚得震得燭火都跳了跳:“詞宋啊,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張老先生,快坐快坐。”
說著便伸手虛扶二人,掌心墨玉龍圭的龍紋擦過空氣,帶起一絲溫潤的玉氣,半點君主的架子都無。
他親自引著二人到紫檀木桌前落座,內侍剛托著茶盤走近,就被他揮手斥退:“去取我藏在暖閣的雨前龍井,用雪水沏!今日我親手給張叔和詞宋倒茶?!?
待內侍退下,梁王指尖叩了叩桌面,木紋間還留著兵符壓出的淺痕,眼底記是藏不住的贊許:“先前西楚仗著兵道亞圣坐鎮(zhèn),在邊境搶糧扣貢,朝堂上老臣們吵著‘息事寧人’,武將們喊著‘即刻開戰(zhàn)’,可真要落筆調兵,又怕落個‘窮兵黷武’的名聲,這口氣憋得我胸口發(fā)悶!”
“結果你倒好!前往西楚,在兵圣閣內連敗半圣與亞圣,揚我大梁國威!?!?
梁王越說越興奮,猛地一拍桌案,茶盞震得在托盤里轉了個圈,“消息傳回中州城那天,朱雀大街上的鞭炮從早響到晚,這才是咱們大梁的威風!”
張文隆在旁微微頷首,淡銀兵道氣息如細鱗般在周身流轉,語氣帶著武將的剛直:“陛下所極是。詞宋先生以文道破兵道,不僅漲了大梁志氣,更讓他國知曉,我大梁并非只有兵戈鋒利,文人亦可震徹疆場!”
詞宋連忙起身拱手,指尖琉璃金才氣凝成的光暈如凝脂般流轉,語氣謙遜卻不失風骨:“陛下過譽了。西楚欺辱邊境百姓,連先父當年駐守的‘定西城’都敢滋擾,我身為詞家子弟、大梁臣民,挺身為邦國出氣,本就是分內之責,當不起‘有功’二字?!?
“‘分內之責’這四個字,就比朝堂上那些‘待議’‘從長計議’硬氣百倍!”
梁王猛地灌了口熱茶,眼底野心如星火燎原,伸手直指那幅戰(zhàn)陣圖,龍紋常服隨動作繃緊,銀線山河圖仿佛要活過來:“你在兵圣閣鎮(zhèn)住西楚士族,斷了他們的底氣;更妙的是,你叔叔詞銘心的鎮(zhèn)西軍已在邊境扎營,十萬鐵騎的馬蹄都快把凍土踏碎了,這就是咱們破楚的雙劍!”
他大步走到戰(zhàn)陣圖前,手掌重重按在“西楚邊境”的朱砂印記上,指腹蹭過玄獸血繪就的城防線:“如今有三路兵馬,鎮(zhèn)西軍擾敵心、破敵陣;銘心率鐵騎正面強攻,撕開防線;羽林衛(wèi)繞后,把西楚的糧道燒個干凈,這三板斧下去,不出一月,西楚的‘破軍城’‘斷云關’必破!”
他指尖在圖上劃出一條弧線,從西楚連向東齊、北燕,“到時侯挾勝勢逼北燕稱臣,用糧草誘東齊歸順,我有信心,兩年內,天元大陸的江山,就都要姓贏!”
張文隆聽罷,也不由得感嘆一聲,“王上妙計!鎮(zhèn)西軍本就驍勇,必把西楚糧道攪得天翻地覆,為正面攻勢掃清障礙!”
當初贏崇以旁支身份繼位,朝堂上一片嘩然,張文隆也曾暗忖,這位新君既無嫡系血脈的底氣,繼位詔書中又只提“安撫民心”,連半句拓土之都無,頂多是個守成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