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正?!毙褋淼摹_@兩年里,我的意識適應并支配著這身體的行動,我也能肯定從未出現(xiàn)過夢游、第二人格、幻覺等異象。那么,“伊珂”本人的意識哪去了呢?是被我“擠出”到哪里或是哪個世界了?
我想知道,我是誰,我怎么來的,我該做什么?我甚至覺得自己可能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是,太多的關鍵記憶空白,讓我梳理不出清晰的邏輯。我越想就越覺得自己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不知該飄到哪里去。
“伊珂?你怎么了?”
凱爾關切的聲音驟然響起,中斷了我的沉思。
“哦,沒事?!狈祷噩F(xiàn)實的我,對著凱爾應了一聲。呃……對方那關愛病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只好推上笑容再強調一次:“沒事?!?
“那就好……”凱爾又移開眼光,低頭數(shù)起腳邊的月鈴花:“剛剛你好像思考了很久……有點像以前的樣子。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
嗯,我記憶中的“伊珂”是一個沉默寡的人。不過她的學習成績倒是很不錯。
“沒關系?!蔽蚁肓讼?,提出一個問題:“凱爾。那你覺得,是兩年前的我好呢,還是現(xiàn)在的我好?”
“???你和你……不都是你自己,有什么區(qū)別嗎?”凱爾不太懂我的意思。
“認真點,想想再回答啊?!蔽覐娬{了一下。
我在猶豫著是否告訴他真相。如果他看重的是“伊珂”本人,那我是不是要跟他坦白比較好,免得他一直誤會下去。
“嗯……”凱爾思考了一會,回答說:“以前的你,總是與人保持著距離,大家都只能遠遠地看著你。現(xiàn)在的你沒有了那種距離感,更平易近人。說真的,就像現(xiàn)在這樣,能在一起說話聊天,就像朋友一樣……我覺得……更好……”
“這樣啊……”
我沉思片刻,決定暫時保持現(xiàn)狀?,F(xiàn)在告訴凱爾真相,沒有什么幫助,也不能解決我的問題。
或許剛剛那一瞬間的猶豫,只不過是因為這兩年間無人適合傾訴困惑,突然冒出來的不成熟想法罷了。
還是理智點好。
“謝謝?!蔽宜徒o凱爾一個微笑:“那我們以后都一直做朋友吧?!?
“啊?哦……好……”凱爾似乎在小聲嘀咕:“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他稍微沉默了一會,便又努力地笑著創(chuàng)造話題:“是了,還要祝賀伊珂考上寧溪谷學院呢!真厲害!不過,你為什么要選擇能晶工學專業(yè)呢?”
我記得,他之前已經(jīng)祝賀過我三次了,真辛苦……
應該說,幸好“伊珂”算是個學霸,我繼承的知識儲備很豐富,使得我的學習能事半功倍,才能順利考上寧溪谷學院。
“為什么選擇嘛……因為感興趣啊?!蔽也患偎妓鞯鼗卮?。
這是實話。我對這個世界特殊的能量開發(fā)和利用很感興趣,研究其中的奧秘,說不定能解開我的心結。
從玄學角度講,就是下意識地喜歡,沒有任何理由。
“嗯嗯,有興趣就好。”凱爾似乎還是有點疑惑:“因為女生選擇的多是語,商科之類。當時你選這個專業(yè)時,大家都覺得很驚奇呢。”
“各有所好嘛?!蔽肄D而問起他:“那你為什么要選擇國防學院呢?”
“因為……國防生分數(shù)要求低一點嘛,沒辦法,我是笨蛋啊?!彼悬c不好意思地回答,但也算是很實在,沒吹出一番理想信念當掩飾。
我稍微讀取了一下記憶。嗯,凱爾,16歲,班級成績長期墊底,確實是個笨蛋。
而且他的體能好像也不怎么樣,估計國防生的路不太好走,我有點替他擔心。
“當然,主要的是……”凱爾挺起了胸膛:“我想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
“哦?”不知為什么,忽然覺得很不爽?。∥胰滩蛔〈驌羲骸耙馑际?,你現(xiàn)在既不堂堂正正,也不是個男人?”
“不是啦,哎呀呀!”凱爾急了,苦著臉解釋:“我已經(jīng)成年啦。我的理想,就是成為有擔當?shù)能娙?,可以保護家園,保護……保護……嗯,保護這個國家的所有人!”
好偉大……我有點想給他鼓掌了。不過,現(xiàn)在可是和平年代,不太可能有大戰(zhàn)什么的。
“對了!”那邊的凱爾開始放飛想象:“伊珂學的是能晶工學,那如果我將來要上戰(zhàn)場了,你會不會開發(fā)出超厲害的武器或防具什么的給我?”
“可能跟你想象不太一樣?!蔽以趯W校的小圖書館學習過簡單的知識,盡自己的理解回答:“這專業(yè)好像主要研究的是核心元件理論,也就是能量的轉化和輸出之類的。跟能量的外延利用比如器械什么的有區(qū)別哦,那好像是工程學的事?!?
“不太懂,意思就是能開發(fā)出很大威力的炸彈嗎?”凱爾的思維持續(xù)跳躍中。
“嗯……首先你得給我夠厲害的容器,然后我研究怎么輸入更多能量……”我有點頭痛:“啊,還要考慮觸媒,載體特性什么的,那好像跟材料學關系比較大……”
“哇,好厲害!那是不是能炸出像月鈴湖那么大的坑呢,就像傳說中那樣?”凱爾興奮地站了起來,思維已經(jīng)飛到了天際。他指的是遠處那個滿月形的湖泊。
那就是月鈴湖,傳說中由不明大爆炸形成的深坑,經(jīng)過改道的溪流長年累月匯流而成。湖畔滿是月鈴花,景色宜人,別名月鈴灣。
“哈哈哈……”我仿佛聽到自己理性崩裂的聲音,跟著那笨蛋一起瞎想:“一切都有可能啊。哈哈……”
雖然有點跨界對話的樣子,但回頭想想,好像就是因為這種無厘頭的對話和奇怪的興趣點,才會在兩年里一點點拉近距離,成為能聊天的朋友。
“不過,說真的,月鈴湖一個就夠了?!蔽液芟矚g那里,總覺得有說不出的情感:“其實我還想今天過去那邊看看的。畢竟再過一段時間,就要離開這里了呢?!?
我有另外的憂慮。
舉目遠眺,月鈴灣往東四五公里外的丘陵河谷深處,是數(shù)年前被發(fā)現(xiàn)的露天能晶礦區(qū),礦業(yè)公司半年前也已經(jīng)進駐開發(fā)。所以,這小鎮(zhèn)說不定會慢慢轉變成工業(yè)城市吧?;蛟S再過幾年,十幾年,那潺潺溪流,粼粼鏡湖的田園時光都會變成遙遠的過去。
“來回要半小時以上,現(xiàn)在可能來不及哦。伊珂,我們還是先回鎮(zhèn)上吧?!眲P爾終于收回了飛散的思維,認真地提示說。
“嗯,我知道。待會我還要回學校,跟嘉妮老師談談,還要拿推薦信。”
寧溪谷學院除了要求考生考試合格,還需要提供權威推薦信。溫芝學校雖然規(guī)模不大,但歷史很長,聽說成立時間甚至比寧溪谷學院還早很多年,具有很特殊的聲望。
我掐指一算,今天沒時間了。明天是學校畢業(yè)典禮,同時還有全鎮(zhèn)的仲夏滿月慶典節(jié)日,時間安排也很緊湊。
真不該懶散地在半途睡午覺。嗯,都怪那溫柔的風兒!
不知怎么的,我對滿月之夜的月鈴湖,有著別樣的期盼和好奇。我忍不住就說出了聲:“那,我想明晚再過去看看。”
“明晚?可能不太好呀……”凱爾停頓了一下,堅定地說:“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就讓我陪你一起去吧,兩個人安全點。”
“好的。”我感覺無法拒絕,便微笑著回應他的好意:“那么麻煩您了,凱爾國防生?!?
“不客氣?!眲P爾立正,左手垂下緊貼腰間,右手伸起,手心向內(nèi)按在心臟位置,頗有氣勢地回答:“不客氣,伊珂女士?!?
噗……我記得明天才夠格被稱為女士的,罷了。
“好啦,走吧?!蔽疫呑哌叧靶λ骸把b模作樣的,嘿……”
“嘻嘻?!眲P爾快步跟上,與我并行。
……
翻過幾個小山丘,就能看見坐落在平原和溪流交匯處的別致小鎮(zhèn)。
那就是月鈴鎮(zhèn),是我兩年前夢醒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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