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倩先落地。
腳下是石階,細(xì)雨打在衣袖上,涼。她抬頭,看見一座牌坊,匾額三個字:清微宗。
她愣了兩秒,下意識去摸手腕上的同生共死契約紋路——沒有。
胸口那條混沌契線也沒有。
像有人從她身體里把一段最重要的線抽走了,抽得干干凈凈。
一個女弟子撐傘跑來,笑瞇瞇:“師姐,掌門喊你去藏經(jīng)閣。你新修的時間法陣過了,長老院都夸你來著。”
“我?”丁倩輕聲。
她聽著這“我”,怎么都有點別扭。
她知道自己姓丁,知道自己是清微宗弟子,知道她會陣法,會時間術(shù),可她腦子里關(guān)于“某個人”的位置像被挖了坑,空著,冷風(fēng)直灌。
她沒吭聲,順著石階往上走。
清微宗跟記憶里差不多,桃木,白墻,流水,飛檐。只是人都很陌生,眼神也多禮貌,少親近。
她想笑一下,沒笑出來。
藏經(jīng)閣前,穆云霄在等她,穿著素青道袍,手里拿著冊頁,淡淡點頭:“丁師侄,辛苦。時間回路那一段,你收束得不錯。修到這一步,已經(jīng)能單獨鎮(zhèn)一域了?!?
“謝師伯?!彼卸Y,聲音不輕不重。
穆云霄看了她兩秒:“你心神不穩(wěn)?!?
“……可能是昨夜沒睡好?!?
穆云霄把冊頁遞給她:“下去歇歇。對了,最近宗門有外訪,你不必出席。安心修你的陣?!?
她點頭,轉(zhuǎn)身,走遠(yuǎn)了。
一路走,一路在找——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啥,反正心口那塊空得慌。
她回洞府,關(guān)門,坐下,掌心一翻,時間輪盤浮起來,嗡鳴一聲,像是對著她撒嬌,又像在問“你怎么了”。
“我也想問你。”她喃喃。
輪盤表面忽地閃過一影,快得她幾乎沒抓住——是個男人側(cè)臉,低著頭,像在笑,又像在罵人。下一瞬,影子散了。
丁倩盯了好一會兒,鼻尖發(fā)酸,忽然很沒出息地想哭。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在哭誰。
“我這是怎么了……”她抬手揉眼睛。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丁師姐,有客人找?!?
丁倩收起情緒,推門出去。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黑發(fā),眉眼清楚,身上帶著一股……很熟悉的煞氣,但他正努力把那股狠勁憋回去,像怕嚇到人。
他笑:“你好?!?
丁倩也禮貌點頭:“你好。”
“我找一個人。”他停了停,像是怕自己說錯話,“她應(yīng)該在這兒?!?
“誰?”
“你?!?
丁倩怔了一下,下意識退半步,握住袖中靈符。她不認(rèn)識他,可他這句話,說得太熟了,熟到心底那塊空,猛地疼了一下。
“你是誰?”
“……”那年輕人喉結(jié)動了動,“我姓姜?!?
“姜什么?”
“姜……”他像是突然卡殼,像是有什么東西被這片天地硬生生扣住不給他說出來,舌尖打結(jié),額頭青筋起了一根,“姜……成?!?
丁倩“哦”了一聲,禮貌又疏遠(yuǎn),跟聽到一個陌生名字似的:“找我有事?”
姜成看著她,眼神里那一點火一下子滅了,又硬生生頂回來。他吸了口氣,笑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有。”
“什么事?”
“我?guī)慊丶??!?
丁倩眉頭皺了一下:“我家在清微宗?!?
姜成沒反駁,只是往后退一步,像想把自己看起來沒那么打擾:“也行,那我就……送你回洞府?!?
兩人并肩走,雨細(xì),風(fēng)小,桃花落在階上。
丁倩不說話,姜成也不說話。
走到臺階盡頭,姜成停下,低聲:“你最近……睡得好嗎?”
“還行?!?
“胃口呢?”
“正常。”
“頭會疼嗎?”
“偶爾?!?
“心口,會不舒服嗎?”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