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但其實心里則是在瘋狂盤算要說些什么才能讓眼前的孫亭給他一些轉圜的余地,但下一刻,他聽到的一句話,頓時便讓他心如死灰。
“不必想著要說什么來保命了,孫爻已經將事情的一切都和盤托出了,至于那些細節(jié),我不想知道,反正報仇嘛,最重要的,就是報仇兩個字!”
隨著這話說出,孫亭沒有任何猶豫的一刀捅穿這位叔祖的咽喉,然后拔出匕首,等著看著那些鮮血噴灑,孫亭則是冷冷注視著,直到看到孫商的眼神里滿是痛苦,然后再到不解,最后恐懼,而后徹底消散這些所有情緒。
而有一點,跟孫爻相同,那就是眼前的孫商,實實在在直到生命的最后時刻,都沒有半點悔恨。
這一點,和孫爻如出一轍。
等殺完人之后,孫亭走出書房,看了一眼這座官邸,才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時,孫府這邊,便迸發(fā)出一道婦人的哀嚎聲,顯然是有人看到了孫商的尸體。
而此刻,孫亭已經回到了另外一座破落的孫府。
孫月鷺已經睡下了,此刻的屋檐下,只有周遲坐在這里,仰頭看著今夜的月色。
孫亭來到他身前,緩緩跪下,然后開始無聲淚流。
這么多年的仇恨,在這一刻,才終于完全消散了,報完仇之后,他終于覺得一身輕松了,周遲在京城這些日子,沒有幫他做什么事情,全是他一個人探查那孫商的行跡,以及家中的情況,但周遲卻給了他一個最直接也最有用的東西,那就是報仇的本事。
他雖然才剛剛踏上武道修行,但既然開始修行,便不再是尋常百姓,兩者之間,已經有了天差地別。
周遲看了他一眼,問道:“只殺了孫商一人?”
孫亭點頭,“當年密謀,只有孫商和孫爻,這種丑事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告訴家人,所以到如今,知曉這件事的,整個蘭草巷孫家,也只有這兩人?!?
“不過你在祠堂殺孫爻,沒有做得那么隱秘,會有外人知曉,不斬草除根,今后不怕有人找你報仇?”
周遲看著他淡然開口,聲音不大。
“惡事是誰做的,便止在誰身上,至于我殺了他們親人,他們不問緣由,要報仇,找到我,被我打死,是他們的命,怪不得誰,至于我要是因此被他們所殺,是我的錯,自然該為我當初沒有斬草除根付出代價。”
孫亭倒是看得很開,即便知道有這種可能,卻還是做不出來牽扯無辜的人。
周遲對此沒有評價什么,只是問道:“今后怎么打算?”
孫亭說道:“帶著妹妹離開白鹿國,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后好好生活?!?
周遲點了點頭,“也很好,這樣吧,我近期便要動身前往和白鹿國相鄰的風花國,你隨我去?在風花國那邊,找個地方住下來,好好生活?!?
孫亭沒有拒絕,只是說道:“到時候我會好好修行,希望等到某個時候,能幫得上恩公,做一些小事?!?
對此,周遲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說。
……
……
新任的吏部侍郎慘死家中,這件事一下子便驚動了整座京城,在朝堂上的那些官員,第一時間想到的絕不是仇殺,而是一場黨派之爭,原因倒也簡單,這孫商死的時間,實在是太巧合了,早不死晚不死,最后卻死在即將接任的前一天晚上,這種時間,哪里能讓人不懷疑。
為此那位皇帝陛下大發(fā)雷霆,嚴令刑部那邊,要徹查此事,找到兇手,還原事情真相,刑部尚書無奈領命,朝堂上,當時所有官員都沉默不語,只有吏部尚書是真的為孫商的死感到難過,他幾乎都要哭出來了,周遭的那些官員都有些動容,可他們哪里知道,這位吏部尚書試過那粒丹藥之后,感覺大好,那晚上可讓那小妾都昏死過去好幾次,第二天再看到他,都是躲著走的。
如今孫商一死,他還怎么去找那樣的丹藥?
那自然傷心。
整座大殿,此刻沒有人比他更情真意切了。
不過之后數(shù)日,刑部對此一無所獲,那些差役四處奔走,幾乎把腿跑斷了,都沒有任何所得。
這一下子讓皇帝陛下大怒,認為刑部是在包庇兇手,為的就是不讓事情敗露。
一怒之下,這位皇帝陛下竟然派人去了紫衣宗,去尋那位國師,讓他派人下山去來辦這件事,紫衣宗本來不想管這山下的這些小事,但他們受白鹿國侍奉多年,最后還是沒有拒絕,還是答應下來此事,派出了一位山上修士,隨同那位朝廷官員,一起下山,查辦此事。
而就在紫衣宗答應下來這件事的時候,京城這邊,周遲已經帶著孫亭兄妹離開,兄妹兩人離開那座孫府之時,在門前跪拜,大概拜的不是這座荒廢多年的府邸,而是那爺爺和父母的在天之靈吧?
周遲看著兄妹兩人,其實有些羨慕,大仇得報,一身輕松,而某個家伙,還有許多人沒殺,許多仇沒報。
這么一看起來,那個家伙,要比這對兄妹,可憐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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