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個黑袍中年人,很顯然就是一位登天。
黑袍中年人搖搖頭,“登天也沒什么了不起的,我們這等靠著年月累積才僥幸登天的修士,比起來周掌律,提鞋都不配。”
周遲微微蹙眉,只是說了句過謙了。
黑袍中年人笑道:“不過修行一事,到底是要到處去看看的,像是周掌律,之前游歷赤洲,開闊眼界,對修行就很有用,就是不知道,周掌律這一趟出游,去過西洲嗎?身為劍修,西洲理應必去才是,尤其是那座天臺山。”
周遲笑了笑,“去看過,也只是看過而已,不過看過了外面景象,還是覺得家里好,像是市主這樣,愿意離鄉(xiāng)久居他鄉(xiāng)的,應該不算太多?!?
黑袍中年人說道:“別處倒是不多,但東洲修士,離鄉(xiāng)遠行,再不歸來的,太多了,如此一看,周掌律這樣的人,才真是罕見。”
“至于我,一個小小登天,在他洲也不過尋常修士,可在東洲,好像誰都要高看我一眼。”
這話說得倒是實誠,老百姓有句話說得很好,寧為雞頭不為鳳尾,便是這個道理。
“修行雖說緩慢,但對大道仍有期待,要不然也不會在這里建造這一座山水集市了?!?
黑袍中年人微笑道:“做做買賣,攢些梨花錢,按著老百姓的說法,也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夠衣錦還鄉(xiāng)。”
黑袍中年人所說,其實就是一些修士的困境,在當?shù)匦扌?,不上不下,宗門不夠器重,那本就修行緩慢,只會更緩慢,到了別處,能夠自己掙些梨花錢,也是無奈之舉。
“其實真是羨慕周掌律的這樣天才,修行不算難事,若是周掌律生在西洲,只怕能和那位柳道友交相輝映了,對了,我最近聽說那位柳道友,已經(jīng)離開赤洲,只怕最近已到東洲了吧?!?
黑袍中年人看向周遲,“為一洲劍道,柳道友和周掌律,應有一戰(zhàn)。”
周遲默不作聲。
跟那位西洲之子的一戰(zhàn),對于周遲自己來說,是期待的,以劍論高低,對劍修來說,本就是一樁常有的事情,只是如今東洲,他的處境不算太好。
這一戰(zhàn),要放在后面。
黑袍中年人眼見周遲不說話,主動開口說道:“周掌律既然想見我,必然有想說的,如今閑話說得差不多了,還不說些正經(jīng)事?”
周遲看著這位市主,想了想,開門見山,“想問問市主,寶祠宗的情況?!?
黑袍中年人微笑道:“周掌律和那潮頭山關系密切,東洲之事,那位玄機上人盡數(shù)知曉,何必來問我?”
周遲說道:“就憑市主還知道此事,這一趟我便沒來錯?!?
黑袍中年人沒急著說話,只是從一旁的爐子上取下鐵壺,泡了兩杯茶,然后看著茶葉在茶水里舒展開來,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起來周掌律和潮頭山,也并非同心共體?!?
說完這句話,黑袍中年人做了個請喝茶的手勢。
周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輕輕放下,“東洲之事,錯綜復雜,人心如棋,各有算計,跟這幫老狐貍下棋,很累的?!?
黑袍中年人笑道:“看起來周掌律之前所說棋力尋常,只是自謙了,這棋盤對弈,是小道,在一洲內落子,才是大道。當然了,人心算計,那位算術一道的老祖宗才是真正的強者,著眼人間,修士如棋子,都在他們的棋盤上?!?
眼見周遲若有所思,黑袍中年人笑道:“說多了,那些青天之事,不是我一個小小登天修士可以置喙的?!?
“我建造這座山水集市,初衷自然是為了掙錢,但為了掙錢,當然要做些什么,潮頭山號稱東洲之事無有不知,我倒是沒這么說過,但知道的事情,卻也不少,但在商商,周掌律想要在我這里得到些什么,總要拿出些什么?!?
黑袍中年人微笑道:“寶祠宗之事,算是東洲頂大的隱秘,要是周掌律要拿梨花錢來買,那可不是小數(shù)目。”
周遲苦笑道:“修行耗錢,我這身上,已經(jīng)是窮的叮當響了。”
“了解?!?
黑袍中年人笑道:“這也就是為何大宗門的修士往往境界更高,殺力更強的緣由了,修行燒錢,不是一句空話,淬煉法袍,鑄造法器,購買各類丹藥和輔助修行的符紙也好,別的也好,哪個不花錢?”
“不過相比較一筆數(shù)量可觀的梨花錢,我還是更愿意跟周掌律賭一次,以小博大,才刺激嘛。”
周遲微微蹙眉。
黑袍中年人開門見山,“柳仙洲赤洲之旅,便有修士開盤口,賭誰能勝他,后來他一路取勝,后面就多了誰能戰(zhàn)平也好,但都沒有劍修能成,如今柳仙洲已來東洲,外人看東洲,從來輕視,所以柳仙洲獲勝的賠率已經(jīng)極低了,若是有一人,能戰(zhàn)平或是取勝,只要押此人,投下一大筆梨花錢,那就真是掙得盆滿缽滿了?!?
周遲說道:“市主是要在我身上押重注?”
黑袍中年人直不諱,“一座東洲,唯有你有這個可能,他柳仙洲會壓境與你一戰(zhàn),同境之戰(zhàn),我不覺得你沒有勝算?!?
“即便之前不覺得,但你如今已經(jīng)殺過登天,我也愿意賭一把。”
“你答應我兩件事,我便告知你寶祠宗的情況?!?
周遲微微蹙眉,隨即問道:“市主所說是哪兩件事?”
黑袍中年人平靜道:“第一件,身上有傷之時,不可應戰(zhàn)。他柳仙洲也不會強迫你,而只是會等待。所以你不用著急?!?
“第二件,比劍之時,全力以赴,不可顧及柳仙洲的身份,怕折了他的面子?!?
周遲說道:“就如此,市主不怕輸個底掉兒?”
黑袍中年人笑道:“什么叫就如此?光是這兩件事,就并非常人能做到,只要你能做到,我愿意賭一把,東洲不是沒出過力壓七洲的劍道大才,三百年了,東洲沉寂了整整三百年,如今出來個第二人,理所應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