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沒想過,為什么朕這個性子,生了個兒子,居然這么優(yōu)柔寡斷,他小時候性子就軟,經(jīng)常躲著哭鼻子,以為朕不知道?”
大湯皇帝平淡道:“都說天底下的老子喜歡的都是像自己的兒子,可生出一個全然不像自己的兒子,也是很難的事情?!?
高錦小聲說道:“其實我覺得太子殿下骨子里還是很像殿下的,不過做事手段不同而已。”
大湯皇帝對此并不生氣,只是微微一笑,“朕這個傻兒子啊,要不是運氣好,結(jié)交了個好朋友,真能是朕的對手嗎?朕不過吹口氣,他就要死了?!?
高錦說道:“但有時候,能結(jié)交朋友,也算是一種本事,是吧,陛下?”
大湯皇帝看了一眼自己這個最信任的奴婢,笑道:“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這話,只有你敢說?!?
高錦沉默了會兒,忽然說道:“其實奴婢能說些心里話,都是因為陛下您胸懷廣闊,要不然奴婢也不敢這么胡亂開口的。”
大湯皇帝笑著道:“朕本來就聽不到人說心里話了,要是你也不說,朕在這個世上,真是要成孤家寡人了,山上的那些修士總說忘塵修行,修行無非是登天舉動,要道心清明,才好一往無前,但朕覺得,都是扯淡,人生在世,若無執(zhí)念,若無牽掛,那是無根浮萍,風(fēng)吹而走,不知落于何地,那能求得大道?可笑至極。”
他在朝天觀里修行多年,只是高錦有時候也會恍惚,這位皇帝陛下,修行兩字,到底修行的是什么。
不過這個問題,他從來不敢問,因為很清楚,就算是問了,也絕不會得到答案。
有些事情,自己的而已。
“有些事情,既然系于外人身上,那么勝負就不在自己身上了,朕從來不敢這么做,朕的兒子卻敢,還是讓朕有些意外。”
大湯皇帝忽然又開口,聲音里充滿了一種怪異的情緒,“倘若那人死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高錦聽著這話,撥弄炭火的手都微微顫動了片刻。
只是不等他說話,大湯皇帝卻已經(jīng)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來到窗邊,“誰都年輕過,但朕最輕狂的時候,都好像沒他輕狂啊?!?
……
……
太子府那邊,大雪之中,有一把油紙傘,悄然離開這座府邸。
傘下男人,身材算是高大,神態(tài)卻十分溫和,撐傘走在雪中,這位被人調(diào)侃成性子如同棉花一樣的一山之主,吐出一口濁氣,一身的氣勢,隨著行走之間,逐漸到了鼎盛。
東洲十人,有人曾把西顥算入其中,但卻沒有太多人在意過他。
但實際上,一座重云山,從始至終,他才是那個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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