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去，就是問問。”景春熙也明白其中利害，心里卻忍不住泛酸，扭過頭去望著湖面，語氣里帶著幾分賭氣。

“熙兒保重，我會盡快回來。”胥子澤輕聲安撫。

兩人就這樣背對背倚著欄桿，雖朝向不同，肩膀卻輕輕相觸，彼此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在微涼的秋風(fēng)中格外溫暖。

景春熙其實(shí)是真的想去——倒不是全因舍不得他，更是想念遠(yuǎn)在嶺南的三舅舅，還有三舅母信中那個已會調(diào)皮搗蛋的七郎，更向往那里純凈的天空，潺潺的溪水。

胥子澤望著對面少了她倒影的湖面，只覺得景色霎時(shí)蕭索了許多。他輕聲囑咐，語氣里滿是關(guān)懷：“熙兒今年也別去九江郡和建安郡了，那邊孝康哥哥都安排妥當(dāng)了?！?

“知道了?！本按何鯋瀽瀾?yīng)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建安郡的瓷器、九江郡的茶葉和土產(chǎn)，往后都不必再依賴景春熙的空間轉(zhuǎn)運(yùn)——東海水路已然暢通，海運(yùn)事宜也已籌備妥當(dāng)。

這是他們早先就商議定的，也是在空間里與老將軍、老夫人共同作出的決定：從此往后，絕不能再做任何可能暴露景春熙特殊之處的冒險(xiǎn)。

景春熙望著湖面上被晚風(fēng)吹碎的燈影，心中莫名涌起一陣煩悶。胥子澤方才那番話，像是一道無形的柵欄，忽然隔開了她與曾經(jīng)觸手可及的自由天地。

她低頭看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確實(shí)不再是去年那個還能蹦蹦跳跳、無所顧忌的小丫頭了。衣裳是緊了，身子是豐盈了，旁人看她眼神也不同了，連孝康哥哥待她的方式，也悄然變了味道，不再那么無拘無束。

這種變化讓她無端生出幾分委屈。

長大原是這樣的嗎？就是一步步被塞進(jìn)一個又一個“應(yīng)當(dāng)”與“不應(yīng)當(dāng)”的模子里？就是得時(shí)時(shí)顧忌著旁人的目光，揣度著流的利刃？就是連最自然不過的相伴同行，也變得不合時(shí)宜？

她想起過去一年跟著胥子澤在外奔波的日子，雖偶有艱辛和磨難，甚至還有廝殺。但天地廣闊，萬物新鮮，何等快意。

如今卻像是被陡然收緊了韁繩，圈定在一方規(guī)整卻乏味的庭院中。她并非不懂利害，也明白胥子澤的顧慮皆是為她著想，可正是這份“為她好”，更讓她感到一種無聲的窒息。

好像長大了，就意味著失去理所當(dāng)然的資格，做什么都得先思量三分，畏手畏腳，真是好沒意思。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氣息融入微涼的秋風(fēng)里，帶著一絲難以說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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