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被煙嗆到了，張伯忽然捂著口鼻劇烈咳嗽。

咳嗽過后，他又繼續(xù)說道：“這兩年養(yǎng)的那些雞鴨，我已經(jīng)一頭一頭殺了個干凈，不是被我吃了，就是燉給老婆子吃了，菜地的菜，都被我送給了父老鄉(xiāng)親，剩下兩只是吃不完的，前兩日也分給了老婆子最好的兩個朋友……”

“葬事是按著老婆子的喜好辦的，一切從簡，盡早下葬，那里是我早就準(zhǔn)好的風(fēng)水寶地，周圍是一片梅花林，從一開始，我就準(zhǔn)備了兩口棺材，她已經(jīng)下葬了，咳咳咳，我可不能讓她等太久……”

他剛剛果然是在吃毒藥！

果然與自己猜想的一樣，他想殉情……

蘇時錦的眼中頓時涌出了一股淚意，卻遲遲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張伯卻還在自顧自的燒著紙錢，“你們知道嗎？村里的大夫早就告訴過我，說她撐不半年，完全就是開玩笑，在我的照顧下，老婆子不也好好的多活了一個年頭嗎？”

“原本我是想靜悄悄的離去，不給任何人添加負(fù)擔(dān)，誰曾想，你們竟能讓我的孩子回來一趟，讓他匆匆忙忙的見了我一面……”

說到這里，他終于感激的抬起了頭，卻是望向了不遠(yuǎn)處的江斯年。

“說真的，我真心的感謝你們，至少讓我在臨走之前，還能見一眼我那苦命的孩兒，我看得出來，他如今的日子也不好過，聽說天下動蕩，或許用不了多久，又要打仗了。”

“也不知到時他們一家?guī)卓?，能不能過個安生日子，等我離開了人世，我會誠心的保護他們，也真心的祝福你們咳咳咳……”

說完之后，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原來竟是咳出了一大口的鮮血。

鮮血沾上了紙錢，一張張的消失在了火光當(dāng)中。

他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蒼白無比。

他說：“小伙子，記得你答應(yīng)過我的事，等我斷氣了，就悄悄將我安葬到老婆子的旁邊，如果可以的話，夜里行動最好了，不要讓父老鄉(xiāng)親知道，他們都是好人，我不想讓他們嚇著，就說我是隨我兒子過好日子去了，這樣子父老鄉(xiāng)親也能放心。”

江斯年張了張口，“好。”

張伯笑的和藹可親，“院子里還埋了一壺酒，看來我是喝不完了，到時候你們兩個帶走吧，那是我們年輕的時候埋下的，可是我好多年都舍不得喝的好酒?！?

江斯年垂下了眸，“好?！?

聽到他的答復(fù)，張伯再一次松了口氣。

手中的紙錢燒完了一捆，他又再次拿出了一捆，“還記得年輕的時候，老婆子總是問我，她比我大了那么多，到時候她先走了可怎么辦呀？”

“她擔(dān)心的是對的，沒有了她，不過短短兩日，我都覺得無比煎熬，度日如年。”

“我的老婆子，我怎么可能會讓你孤零零的等待我呀？我早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一切，就等著來陪你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又帶著一絲釋懷的溫柔，“你放心，沒完用的零錢都被我交給了兒子，一文也沒有浪費?！?

“該打掃的衛(wèi)生，我也全部都已打掃完成了，保證每一處都干干凈凈，就和你從前收拾的一模一樣?！?

“你最放心不下的雞鴨牲畜，這一兩年來都被我吃的差不多了，我啥也沒有浪費?！?

“你瞧，還買了很多很多的紙錢，全部寫上了你我的名字……”

“年輕的時候你就跟著我遠(yuǎn)離家鄉(xiāng)，活了一輩子，我也沒能讓你過上什么好日子，跟了我那么多年，你受苦了?！?

“等到了下邊，我?guī)?，吃香的，喝辣的……?

“……”

隨著他的聲音越來越亂，只聽轟的一聲，他的身體轟然倒下。

還未燒完的紙錢飄了一地，偶然落入盆中的幾片，也在頃客之間燒成了灰燼……

劇毒發(fā)作，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來，他口吐白沫，雙眼卻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