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鈕祜祿皇后逝世,兩人還是頭一回單獨這樣待在一起,太皇太后都曾問她皇后最后說了些什么,可玄燁卻連半個字都沒提,他不提,嵐琪自然也不會說。并不因此就覺得皇帝是無情之人,她愛玄燁,怎會希望玄燁抱著自己的時候,還為另外的女人悲傷。
人性,終究難免自私的一面。
玄燁說小寐片刻,真的只是小半個時辰就醒了,親了親嵐琪說就要走,因皇后喪事,好些朝廷上的事拖延至今,事情不做就越積越多,哪怕做掉一兩件也好,等日后清閑了,總有時日再來陪她。
嵐琪當(dāng)然不會計較,她已經(jīng)比許許多多的人幸福,忙著給玄燁把衣裳穿戴整齊,一路送到門前,被皇帝叮囑好好休息,還說要曉諭六宮她有身孕的事,日后恐怕送往迎來的麻煩,讓她多少擔(dān)待一些,畢竟身在宮闈,該有的人情世故不能免。
嵐琪每件事都好好聽著記著,皇帝總還是舍不得放手似的,什么都替她考慮細(xì)致設(shè)想周全,心里很多事都明白都懂,可皇帝如此殷切,她當(dāng)然也滿足他的心意。
看著玄燁身影離去,不知是不是故意繞過承乾宮,是往后頭的路走,而環(huán)春怕佟貴妃來找麻煩似的,急急忙忙就把宮門關(guān)了,嵐琪則徑直來西配殿找姐姐,告訴她過幾天端嬪娘娘要搬過來,布貴人歡喜得不行,那樣一來,她就能天天和女兒在一起了。
“是你求皇上的?”布貴人滿懷感激,更自嘆,“我心里一直想,再過兩三年,你就不該還是個貴人了,我也就這樣了,反正日子好好的也無所謂位份高低,只是你若是主位,恐怕皇上會想要你單獨住一處,我就想到時候是我搬走呢,還是你搬走,可不論是誰走,一想到要和你分開,我又很舍不得,也不曉得會跟了哪位娘娘,宮里妃嬪越來越多,總不能我一個小貴人,獨居鐘粹宮吧?!?
嵐琪看得到布貴人眼底的惆悵,很心疼,“不是我求的,是皇上自己想的,說那樣就能讓端靜跟著親額娘了。姐姐,說這樣的話很虛偽,可是我真心想說,你不要總推在我身上,說愛屋及烏的話,皇上就是真心為你想呢?他那么喜歡端靜,怎么會虧待了女兒的額娘。”
布貴人眼中略略晶瑩,頷首笑著:“我信,信皇上是為了我們母女,不賴在你身上了好不好?”拉著嵐琪在身邊依偎在一起,感慨著,“可我命里最好的,還是遇見你?!庇帜钸叮岸藡迥锬锖?,性子好脾氣好,跟著她我安心了,但你往后去了別處,我可還要常常來串門的?!?
嵐琪并沒說自己就要走的事,也沒提什么永和宮,但猜想不止布貴人,旁人也會這么想,這會兒只是笑著撒嬌:“我還不走呢,姐姐有多嫌棄我,老巴望著我離開?!?
姐妹倆說笑,不多時環(huán)春進來,說皇上已曉諭六宮德貴人有身孕的事,估摸著一會兒就要有人來賀喜,布貴人說眼下還在大行皇后喪期,大家應(yīng)該不敢那樣高調(diào),可還說著話,外頭第一撥人就來了。
論尊卑,果然還是佟貴妃最先到,不過她不會親自紆尊降貴地來賀喜一個小貴人,只是派青蓮送來各色禮品,別的人也罷了,貴妃派來的人,嵐琪不得不親自接應(yīng),好在青蓮是能和環(huán)春幾人說得上話的,還算自在輕松。
等青蓮一走,咸福宮便候著時間,有冬云送東西來,再往后吉芯替榮嬪來,惠嬪、端嬪身邊的宮女也來,嵐琪不必每個都親自接待,光躲在內(nèi)殿里,聽著外頭的動靜就皺眉頭了。
等外頭終于靜下來,天色都晚了,嵐琪已經(jīng)窩在榻上睡了一覺,等聞見飯菜的香味覺得餓了,出來看,外頭屋子里烏泱泱的各色禮品,布貴人正指揮玉葵、香月收拾,每件東西都拆開了看了看,仔細(xì)記錄好再分門別類的收拾,從前這些事嵐琪也做,那會兒還要把好的藏嚴(yán)實了不讓王嬤嬤沾手,如今坐在一邊看著也不覺新奇,反是看到布貴人好些東西要拿起來聞一聞,才覺得很奇怪。
“姐姐聞什么?”嵐琪終于問。
布貴人看她一眼,轉(zhuǎn)身示意身后錦禾去把門關(guān)了,才坐到她身旁輕聲說:“總要仔仔細(xì)細(xì)檢查,萬一有不好的東西混進來呢,這宮里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嫉妒你,舊年端嬪、宜嬪還有貴妃她們接連出那樣的事,誰曉得是什么緣故,多長一點心眼,總不錯的。”
嵐琪訝異地看著姐姐,昔日她柔弱任人欺的模樣不見了,四五年的光景,隨著自己起起落落,也歷練出在這后宮生存的能力。
“也許你只在鐘粹宮生這一胎,無論如何我也要好好守著你?!辈汲T谘壑杏袌砸阒判氖愕卣f,“外頭的事我管不著,可鐘粹宮里,就不許有亂七八糟的混進來?!?
嵐琪膩歪在她懷里,憨憨笑著不說話。
然而德貴人有身孕的喜悅,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吳三桂在衡州稱帝,惹怒了年輕的皇帝,太皇太后亦十分震驚,皇帝終日忙于政務(wù),如此后宮有一件重要的事懸而未決,便是日后該由誰主理后宮之事。
嵐琪在鐘粹宮安胎,蘇麻喇嬤嬤時不時來探望,太皇太后叮囑她胎兒長成前不要隨意走動,她自身也越來越懶,倒也不覺得悶,且因純禧公主有“帶子”的吉祥,太皇太后聽說皇帝要讓端嬪入主鐘粹宮,不等皇帝在前頭忙完回過神,就先做主讓她帶著兩個公主住進來,每日有純禧、端靜熱熱鬧鬧的,看著布貴人高興,她自己也高興。
轉(zhuǎn)眼在四月,天氣漸暖,皇城內(nèi)外百花齊放,春風(fēng)拂過帶著花粉柳絮漫天飛舞,布貴人入春便有些咳喘,不能再在嵐琪身邊照顧,太皇太后又另指派了兩個小宮女來,加上端嬪和兩位公主搬來,從前清冷的鐘粹宮,如今分外熱鬧,便顯得前頭承乾宮,多少冷清些。
這日下了雨,空氣里彌漫好些日的花粉柳絮都被滌蕩干凈,花香青草香,隨著雨水匝地四散,嵐琪坐在廊下看雨賞花,好不愜意,坐久了環(huán)春怕她著涼,來勸說回去,宮門前突然來了好些人,有小太監(jiān)進來通稟說:“溫妃娘娘到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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