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行至她身邊,卻又無話可說。周而復始地尷尬沉默。
當然有弟子注意他,更有人偷偷打量頊o。但見二人身姿筆直,雖然并肩而立,目光卻各自追逐飛鳥流云,連眼神都不曾交匯。正直得不能再正直。
再閑的人,也找不到契機揣測。
凈無泥前來回稟異事經過,稱前些日子山神廟中神像突然顯靈,應了樵夫李二所求。李二在山中挖得千年老參,得了好大一筆橫財。
村里人羨慕不已,紛紛上山磕頭許愿。
他們許的愿望,確實一一實現了。然而一個月后,李二突然上吊死了。隨后,第二個許愿的人也上了吊。接下來,村子里就沒有安穩(wěn)過。
許愿的人達成了愿望,卻紛紛上吊自盡了。
眾人恐慌,終于是向陰陽院求救來了。
天衢子聞只是道:“慣例行事?!眱魺o泥立刻派一部分弟子前去核對證、細驗傷口,另一部分入山實地堪查。
頊o自然是入山那一撥。畢竟入山的危險性肯定遠高于核對證。
少年人個個滿腔熱情,只有頊o端著一杯靈飲,有些心不在焉。
大家都向山神廟而去,她便向上攀行,一路抵達山頂。身后苦竹清氣飄飄浮浮,天衢子一不發(fā),卻不知何時隨她而來。
深山老林,孤男寡女,這……怎么有點不對啊!
風過林語,頊o沒有回頭,然他環(huán)佩之聲入耳,竟是也有一絲心亂了。她勉強笑道:“奚掌院有話要說?”
天衢子微滯,有話,卻不知如何說。
頊o想要遮過這一絲尷尬,她是想跟九淵掌院搞好關系來著,但不是這種關系啊。她說:“山谷那邊可見怨氣升騰,看來是有橫死之人作祟。此事不難,掌院若是事物繁忙,大可先回。有我掠陣,可以放心?!?
然而天衢子并不接受她的體貼,只是回了一句:“近幾日頗有閑暇,并無他事。”
頊o無力――你這個人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么的?她只有答:“哦……哦?!?
又無話可說了。這小樹林里,跟一個孤寡千年的老男人尷尬沉默,可大大不妙。野戲文里男男女女在這種場景中發(fā)生的事都太重口,她寒毛倒豎,那就聊聊萬能的天氣風景吧!
頊o眺望四周:“今日天氣晴好,倒真是個攀山出游的日子?!?
天衢子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以傀首修為,攀山還懼雨雪?”
當然不懼,老子這不是無話可說嗎?!頊o不想再跟他說話了:“谷中怨氣濃厚,我去看看?!比欢齽傄粍?,天衢子立即跟上。
頊o實在是不想跟他沒話找話,于是道:“以本座修為,也不懼區(qū)區(qū)山妖怨魂。不敢勞煩奚掌院跟隨相護?!?
他卻是道:“無妨,我也有心過去看看。”
……
山谷看似不遠,其實卻不近。天衢子說是想過去,然而卻不御劍,也不肯施法快行。二人就這么一前一后爬山涉渠。
頊o手里靈飲喝完了,她把瓶子隨手一扔,冷不妨身后,天衢子又遞過了一瓶過來。頊o微怔,天衢子目光不看她,似是有意解釋昨晚尷尬,他輕聲道:“最近試煉新的術法,身體難免異常,昨夜失態(tài),還請傀首不要放在心上。”
頊o只得接過靈飲,心下更為詫異,分不清此話真假。以你的修為,若是修煉術法到鼻血橫流的地步,怕不是失態(tài),這是要走火入魔了好吧?
講真,若說天衢子對她有意,只怕頊o連一個字都不相信。從初見至今,他哪根頭發(fā)像是對自己有意思的樣子?
所以他這般解釋,雖然頗多疑竇,她卻略略表示了一下關心。她說:“魔傀體質,向來擅于平衡仙魔之氣。若掌院身體不適,本座說不定可以相助一二?!?
天衢子剛要推拒,神魔之息在他神識中道:“答應啊答應?。?!”天衢子皺眉,神魔之息快活得轉圈圈,“能秀背和胸??!”
天衢子對此舉甚為鄙薄,然后他面色微紅,說:“也好,那便有勞傀首?!?
頊o很樂意賣這個人情,二人行至林深處,天衢子心跳若擂鼓。猶豫半晌,終于緩緩解了腰封。身后的人出于禮貌,并未注目。他解下外袍,又褪下上衣,端坐于地。
這老匹夫身材還不錯。頊o一雙手貼上去,左手滾燙,右手冰寒入骨。天衢子一顆心瘋狂跳動,幾乎要將胸膛捶破。
頊o以兩個時辰為他引導魔息,可他體內干干凈凈,并無絲毫魔息停留。而且經脈暢通,更無任何滯澀不通之兆。
她莫名其妙,正要說話,外面突然人聲漸近:“紀o!你跑到哪里去了?”
聲音嘈雜,竟是凈無泥等人在四處尋她。
天衢子也是意外,二人這一番出來,沒有注意時辰。他匆匆穿衣,然而凈無泥等人本身也是修士,此時情急之中,行走可不慢。
這要是整個外門弟子闖進來,看見她和天衢子一身是汗,而天衢子腰封未系,衣袍凌亂……小樹林的故事果然重口!
“奚掌院,失禮了?!睘榱舜蠹业拿?jié),頊o低聲告罪,話音剛落,一腳踹過去。天衢子猝不及防,身子一歪,栽進了溝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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