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頭說道:沒忘,我特意給先生您留著呢。
說著他便招呼身旁的小六道:小六,你去把窖里那壇秋月釀拿出來。
小六頓了一下,說道:掌柜您不是說......
張老頭說道:這位先生就是我說的那個人。
小六看了先生一眼,不禁有些恍惚。
掌柜的還有這樣一位老朋友
愣著干嘛張老頭道了一句。
我這就去。
小六回過神來,接著就轉(zhuǎn)身去拿酒去了。
陳長生看著小六離去的身影,說道:你眼光挺不錯的嘛。
張老頭咧嘴一笑,說道:誤打誤撞了。
陳長生說道:他在你這多久了
滿打滿算,兩年多了。
這么久了啊。
嗯,學(xué)了七七八八。
陳長生看了他一眼,笑道:是他學(xué)了個七七八八,還是你特意留了一手
張老頭倒也沒有掩飾,承認道:瞞不過先生。
說到底不是自己親兒子,留一手也是人之常情。
張老頭卻是覺得有些意外,說道:我還以為先生你說我做的不對。
有什么不對的
陳長生說道:我要是你,我也留一手,能活到這個歲數(shù)不容易,要是來一出徒弟餓死師父的事兒,還沒餓死都得被活生生氣死。
張老頭聽后心中舒暢了不少,其實說起來,他一直對這件事耿耿于懷的,他覺得是自己老了,做人也更加小氣了,但實際上,這只是人之常情罷了,他想不通罷了。
小六將那壇塵封許久的酒端了出來。
掌柜。
先打一壺上桌。
張老頭說道:記得將先生的葫蘆裝滿。
小六點頭答應(yīng)了一聲,接著便開始解酒壇的封紙打酒。
很快一壺秋月釀就端上了桌。
陳長生喝了一口,心滿意足道:這才對味嘛。
小六說道:掌柜每年都會自己親手釀一壇放著,過了時候就給賣了,然后又重新釀新的。
多嘴!
張老頭冷了他一眼,說道:打你的酒去!
小六抖了一下,連忙走開去打酒去了。
陳長生說道:又不是什么不能說的。
張老頭吧唧了一下嘴,說道:我是怕先生知道了,往后就不肯來喝酒了。
陳長生笑了一下,說道:原本還可以不來了,但你這句話一說出來,我就不得不來了。
張老頭咧嘴笑道:巴不得先生來喝酒呢。
陳長生往嘴里灌了口酒,將那酒壺放下,抬眼看向張老頭道:你現(xiàn)在真的是一點不害怕我了。
張老頭直道:剛才進門才看到陳先生的時候是有點怕的,估計是前幾年怕習(xí)慣了,但坐下之后,就感覺沒什么好怕的了。
越老越有膽量,這話不假。
其實也不是。
張老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今年,有七十了,如今這世道,能活過六十,都算是高壽了,這人呢,一旦活久了就覺得沒意思,因為當初的那些故人一個個都走在了自己前面,到如今,也只剩下陳先生你一個人。
往年瞧著害怕,現(xiàn)在看著,反倒是有種故人相見的歡喜。
陳長生聽到這話心里倒是挺不是滋味的。
當孤獨感充斥著一個人內(nèi)心的時候,往日的膽怯與恐懼全都在這一刻放了下來,
只當是故人相見......
萬分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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