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港鹽場。
孫甸點燃了艾草堆,看向圍攏起來的灶丁灶戶,目光中滿是悲色。
“爹爹?!?
小悠跑了過來。
孫甸拉著女兒的手,俯身道:“這次是鹽場議事,讓你在家陪著你娘與弟弟,怎么跑來了。”
小悠側(cè)頭:“娘親也來了。”
孫甸抬頭看去,見秋娘牽著兒子孫安走了過來,眉頭更皺巴了。
秋娘知道孫甸要責(zé)怪,解釋道:“這次不是灶丁議事,是灶戶議事,許多老人、婦人都來了。那,黃老人也趕來了,我們也想聽聽,看看鹽場打算怎么做,咱們能不能做點什么?!?
孫甸看了看,果然黃大竹也來了,里面不少婦孺孩子。
沒有火光,只有星光漫天。
提舉劉有信、副提舉蘇波邁步而至。
一群人圍了上去,一個個眼神里眼巴巴地盼著。
劉有信踩著凳子,站在了一塊盤鐵之上,看著周圍一千六百余灶戶,沉聲道:“我已多方打探,甚至還詢問過附近縣衙的官員,拿鹽引支鹽的商人說的很可能是事實,鎮(zhèn)國公遇襲——落入江水失蹤,軍民找尋多日依舊無果!”
此一出,一些性子的婦人已開始垂淚。
黃大竹手中的拐杖搖晃了下,滿臉的皺紋更顯蒼老。
趙瓜不甘心地喊道:“失蹤,失蹤不一定就是出事了,說不定只是沒找到,說不定被人救走了,朝廷不知情,我說的對不對。劉提舉,你回我的話?。 ?
劉有信心頭沉甸甸的。
孫甸低下了頭。
雖然大家沒見過長江,可也知道江水滔滔。
不說長江了,就是小河、池塘、湖泊,哪一年不淹死一些人?
失蹤意味著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愿意相信罷了。
劉有信咬了咬牙,喊道:“一個個都別沮喪著臉,我告訴你們,朝廷還沒發(fā)話,咬定了是失蹤,那就是失蹤!只要朝廷一日沒說鎮(zhèn)國公走了,那咱們就相信,鎮(zhèn)國公還在,他一定還在!”
這種話,沒讓一個人打起精神,相反,不少人傷心得更是厲害了。
黃大竹看了看周圍悲痛的灶戶,仰頭看了看夜空。
五年前,就在這里,當時還是定遠侯的顧正臣將提舉郭臨川挫骨揚灰,他拯救了這里的灶戶,將所有人從絕望的深淵里一點點拉回人間!
離別時,自己對鎮(zhèn)國公說活不了幾年了,可鎮(zhèn)國公一句話,讓自己撐到了現(xiàn)在!
他耳語,他告訴自己,要堅持活下去,活到他拿到畝產(chǎn)十五石的農(nóng)作物,堅持到看到好日子來……
這是自己與鎮(zhèn)國公之間的秘密。
懷疑過,也堅定過。
穿過秋冬再看春夏,終于也聽到了那震驚天下的高產(chǎn)農(nóng)作物!
他沒有騙自己這個老頭子!
好日子就要來了,他卻突然——
黃大竹拿起手中的拐杖,敲打著盤鐵的邊緣,喊道:“劉提舉說的對,鎮(zhèn)國公只是失蹤,朝廷沒發(fā)話,咱們誰都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只是劉提舉,我們聽說金陵給鎮(zhèn)國公造了許多祠堂,咱們鹽場是不是也該建一個,建個生祠總還是沒問題吧?”
“對,建個生祠,咱們也能為鎮(zhèn)國公祈福?!?
孫甸支持。
趙瓜、王海等人嚷嚷著贊同。
劉有信為難地看著黃大竹等人,道:“擱在十幾年前,建生祠沒那么麻煩,可這些年朝廷管得嚴了,咱們這里,怕是不合適給鎮(zhèn)國公建生祠?!?
“有何不可?”
黃大竹敲盤鐵。
劉有信郁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