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泯閉上眼睛。
六塵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講經(jīng)。
他不是那種過目不忘的人,但讀了那么多年的經(jīng)書,看來看去,總歸是能記下的。
于是他開始講那些經(jīng)書要義,就像是很多年前給那些小沙彌講的那樣。
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便過了七八日,可那些經(jīng)書,也才講了一半不到。
海島外圍,已經(jīng)來了數(shù)條大船。
其中一條大船上,氣息駁雜,金闕強(qiáng)者竟然不止一人,一襲雪白帝袍的大楚皇帝此時此刻就在那條大船之上,盯著眼前那座海島。
在他身邊,數(shù)人看向那座海島,也都神情不同。
早在之前大楚開國皇帝現(xiàn)身南海的消息傳了出去之后,世間便已經(jīng)震動了。
而后郢都那邊,大楚皇帝知道消息之后,立馬便帶人來到了這里,在他身后,是一張張年輕的面孔,那些都是如今大楚的皇子。
“父皇就在島上?”
大楚皇帝聲音微啞,他雖然也是一位修行者,但卻已經(jīng)到了暮年,剩下的時光已經(jīng)不多,在這最后的時日里,他一直有件事放心不下,如今得知顧泯歸來,自然想要來一看究竟,順便請顧泯為他決斷。
“那位陛下,并未刻意遮掩行
蹤,想來此刻就在霧野寺中。”
有人躬身說話,很是恭敬。
畢竟他眼前的男人是大楚皇帝,是這個世間的主人。
“只是不知道這次貿(mào)然去見父皇,父皇會不會生氣,只是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這么多了?!?
大楚皇帝挺直腰桿,然后走下渡船,只帶著兩位護(hù)衛(wèi)和一眾皇子,前往山門。
數(shù)人登山,沒有人阻攔。
寺中只有一人,如今卻在為顧泯講經(jīng),自然無人擋他。
換句話說,既然他已經(jīng)是大楚皇帝,自然而然也什么地方都能去。
不多時,一行人已經(jīng)到了寺中。
很快便看到閉著眼睛的顧泯和一直在講經(jīng)的六塵和尚。
六塵和尚很快便不再講經(jīng),他準(zhǔn)備起身,但顧泯很快說道:“繼續(xù)。”
六塵和尚一怔,隨即繼續(xù),也沒有理會那些外來的大楚皇室。
大楚皇帝只是苦笑,但也沒有說些什么,只是等待。
眼前的景象,他自然明白,也自然清楚。
但只要父皇沒有讓他離去,那么他就可以厚著臉皮繼續(xù)待著。
那些皇子看著那襲雪白帝袍,根本不敢多看。
只有一個年紀(jì)最小的少年,看著那雪白帝袍,甚至想跑過去喊上一聲皇爺爺。
如此便過了數(shù)日。
六塵和尚終于講完了他想要講的一切。
然后他起身,再次離去。
顧泯這才緩慢睜開眼睛。
他看向那個雙鬢已經(jīng)斑白的大楚皇帝,有些憐惜。
自己對于子女,的確有些虧欠。
不管是那個閨女,還是這個兒子。
“有什么事情?”顧泯看著他,微笑開口。
大楚皇帝看著這位數(shù)百年不見,還是一樣風(fēng)采依舊的父皇,沒有急著說自己的問題,而是開口問道:“不知母后是否安康?”
顧泯輕聲道:“她無事。”
說完這句話,或許是覺得這么太過簡單,他又補(bǔ)充道:“她很想念你,若不是走得匆忙,她應(yīng)當(dāng)會回來看你的。”
大楚皇帝眼中有些莫名情緒,但片刻后,還是輕聲道:“惟愿父皇母后能夠安康,兒臣便心滿意足?!?
顧泯笑了笑,不知道說些什么。
大楚皇帝沉默片刻,終于開口說起正事,“兒臣已經(jīng)沒有多久歲月,可大楚總要有人去看,兒臣昏聵,看不出那些孩子到底何人適合,如今父皇歸來,兒臣便斗膽前來,想請父皇為兒臣決斷,這大楚皇位該傳給誰!”
他這話一說出來,身后的那些大楚皇子臉色大多數(shù)人都有些變化。
歷來的皇位之爭,都不會那么簡單,尤其是當(dāng)皇子數(shù)量不少的時候。
如今的大楚皇位便是如此,這些皇子為了皇位,早就明爭暗斗,想要摸清大楚皇帝的喜好,可如今大楚皇帝這么一番話,便幾乎將他們的努力全部都報廢了。
誰做下一任的大楚皇帝,本來只需要一句話。
但如今說話的人,卻不是他們的父皇了。
是他們素未謀面的皇爺爺。
那位傳奇的大楚開國皇帝。
——
一想著小顧不過二十歲的面容,卻要被一群人叫爺爺,就覺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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