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的確想去異域看看,看看那個世界,到底是怎么樣的。
只是他若是踏足那邊,只怕兇險異常,哪怕只有一個天君發(fā)現(xiàn)他,他都會被立刻抹殺,不可能有任何活下來的機(jī)會。
顧泯說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百勝。我們別說百勝,就是一場,也是勉強。”
可就是這么勉強,才要去了解自己的敵人。
樓真人說道:“我是不贊同的,只是你要如何選,我又能怎么辦?”
顧泯說道:“我若是死了,這些事情,便拜托前輩了?!?
樓真人搖頭道:“我已經(jīng)老了,我對這些事情沒太多興趣,走上前去,我倒是可以做一做,別的,實在是不成。”
他說這些話的意思很明確,顧泯必須要回來。
顧泯想了想,笑道:“那我會回來的?!?
說完這話,他便起身走了。
不多時,御風(fēng)來到道觀外。
沒看到顧泯的身影。
樓真人讓他坐下,微笑道:“像是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御風(fēng)想了想,說道:“難道您不喜歡?”
樓真人搖頭道:“說起來我也年輕過,自然喜歡?!?
御風(fēng)說道:“年輕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他也是個年輕人,但卻很沉穩(wěn),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太像是一個年輕人。
因為那些所謂的熱血和沖動,好似他克制的很好。
樓真人說道:“年輕是一種狀態(tài),就好似那年在戰(zhàn)場上,當(dāng)他們要顧泯的性命的時候,你們能站出來說不行。”
那一年,說不答應(yīng)的,最開始都是年輕人。
年紀(jì)漸長,考慮的事情太多,便有些膩。
只有年輕人,只問對錯。
不計后果。
御風(fēng)想了想,說道:“那年祀山祖師已經(jīng)那般,您也說不行?!?
那一年,祀山祖師已經(jīng)占據(jù)了顧泯的身子,他們即便說不行,也得到不了什么。
可還是說了不行。
那個時候的樓真人已經(jīng)不年輕了,為何還能只問對錯,不計后果?
樓真人說道:“我說過,年輕是一種狀態(tài)?!?
他想了想也說道:“其實是一種品質(zhì)?!?
不過這種品質(zhì),并不一定都在年輕人身上。
樓真人說道:“站得太高,在意的太多,還能只問對錯,便顯得很難了,祀山一山,在我手里的時候,我做得到,但若是整個世間都在我手里,會因為我某個決定崩塌或是別的,我便做不到了?!?
樓真人說道:“所以我讓他來做?!?
御風(fēng)說道:“他很在意自己的命運?!?
樓真人說道:“那同樣也會在意別人?!?
當(dāng)自己經(jīng)受過苦難,才會在意別人。
“不會有一個人會因為什么原因被他拋棄。”
樓真人感慨道:“用少數(shù)來換多數(shù),從來都是容易的抉擇?!?
御風(fēng)說道:“這在很多人來看,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
樓真人說道:“但錯的就是錯的,不管因為什么,不管有什么大義在身。”
御風(fēng)笑了起來,“我才覺得您原來這么可愛?!?
樓真人平靜道:“但還是有絕大多數(shù)人做不了正確的選擇,因為后果代價太大了?!?
御風(fēng)沒說話,他只是想起了當(dāng)初的景象,那些女子要被放棄的時候,大多數(shù)人都很安靜,他們不是不知道這樣的事情是錯誤的。但是他們知道后果太大,自己承受不了。
于是只得沉默。
或許他們不是為了自己的安危,或許他們是為了別人。
樓真人說道:“你面臨選擇的時候,能護(hù)著他們,卻會選擇舍棄自己?!?
御風(fēng)不說話。
樓真人說道:“那樣不好,以后不要做了?!?
御風(fēng)說道:“后來他也愿意舍棄自己。”
樓真人說道:“所以這才是我們?yōu)槭裁催x他的理由。”
御風(fēng)不太明白,但還是笑了起來。
樓真人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卻發(fā)現(xiàn)茶涼了。
他沒說什么,還是一口喝下。
御風(fēng)忽然問道:“您距離那道門檻,還有多遠(yuǎn)?”
樓真人平靜道:“就差一步。”
御風(fēng)有些震驚道:“您是真正的天才?!?
這些年顧泯走得極快,但卻沒想到,能夠趕上他的,竟然不是御風(fēng)這樣的年輕人,而是樓真人。
樓真人說道:“早些年無非是走得太快會惹上麻煩,那云端一群人要殺人,我也沒辦法?!?
御風(fēng)默然無語。
樓真人笑道:“當(dāng)初祀山祖師那不可一世的囂張樣子,我看來也覺得很好笑,在我面前,他怎么敢說自己是天才?”
御風(fēng)面無表情道:“您這話有些囂張了?!?
樓真人微笑道:“還有更囂張的?!?
說完這句話,他便站起身,一身氣勢不斷升騰。
而后氣息滾滾而去,竟然是要破境!
……
……
顧泯回到寒山,這里早就齊聚很多修行者了,只是顧泯沒有興趣和他們見面,他只是找到了李扶搖。
說明來意,開門見山。
李扶搖挑眉道:“那個鬼地方,在地上行走,那些家伙不會去看你的?!?
天君們住在天上,他們看著的,自然也是那片天幕,是長生大道,那些在陸地上修行者,從來都不是那些天君關(guān)注的對象。
李扶搖微笑道:“我能斬開那道天幕,但是你回來的時候,怎么辦?”
顧泯說道:“到時候我會踏足準(zhǔn)君,如何不能回?”
李扶搖之前,也不過是個準(zhǔn)君,卻依舊能夠來去自如,顧泯說這句話,大概意思就是說,我也不會比你差。
李扶搖嘖嘖道:“了不起,你這小子,有膽量。”
他拍了拍顧泯的肩膀,便同意了他的想法。
于是顧泯便去見了蘇宿。
蘇宿此刻已經(jīng)是云海中境的修行者了,即便是顧泯也不能苛責(zé)他再往云海上境走去,畢竟這東西,靠緣分。
此刻的蘇宿在收拾一頓火鍋。
只是有幸吃這頓火鍋的,暫時就只有謝寶山和顧泯。
謝寶山坐在桌前,笑道:“掌教,我那個弟子你看了?還不錯吧?!?
謝寶山之前替顧泯找書的時候,看到過一個不錯的練劍苗子,當(dāng)即便被他帶回了寒山,如今已經(jīng)是他的弟子了,天資不錯,只怕有朝一日,也能踏足千秋境。
至于是否還能往前走,則是看緣分。
顧泯笑道:“以后讓他來做掌教?”
謝寶山驚異道:“掌教看出了什么?”
顧泯指了指眼睛。
謝寶山笑了起來。
蘇宿一頭霧水,他把一盤毛肚端上來,說道:“為什么我們每次都只吃這些東西?”
顧泯說道:“鴨血可吃,人血自然也可吃,只是人血終究不好吃?!?
蘇宿問道:“你怎么知道人血不好吃?”
顧泯心想我的確吃過,自己還被泡在血湖里,但他卻沒說,只是笑道:“即便好吃,你不覺得惡心?”
蘇宿沒說話。
謝寶山喝了口酒,感慨道:“掌教這話,倒是有深意。”
顧泯說道:“我去戰(zhàn)場看他們的時候,便知道他們一直在吃人血?!?
謝寶山說道:“都過去了,本來以為這樣的事情要轟轟烈烈,卻沒想到,竟然如同春雨潤物,誰都沒有預(yù)想,便已經(jīng)下起來了?!?
顧泯笑道:“只有弱小不夠強大的時候,才會如此這般轟轟烈烈,真正打起來,哪里有這么難?難不成我一個歸一境,面對云海境,還要打得舉世皆知?”
蘇宿嘟囔道:“這不是你這小子弱的時候了,裝起來了?!?
顧泯哈哈大笑,謝寶山也微笑著。
三個人很久沒有這么放松過了。
那天晚上,他們喝了很多酒,等蘇宿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
顧泯自然也走了。
謝寶山揉了揉眉頭,坐起身來,說道:“掌教這個人,越是要去什么危險的地方,便顯得越是不在意,但實際上這世間又不是他一個人的世間,哪能如此???”
蘇宿沒搭話,只是站起身要朝著遠(yuǎn)處走去。
謝寶山問道:“你去什么地方?”
“我肉還燉著!”
蘇宿自顧自說道:“當(dāng)然是繼續(xù)燉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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