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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城,還是明月高照,一頭白發(fā)的白玉塵和常遺真人走在長街上,街上都是灑落的月光,看起來有些好看。
白玉塵心事重重。
常遺真人一邊走一邊笑道:“我那徒弟一直說郢都的魚膾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都要走了,最后不妨試試,放心,這次老夫請客?!?
白玉塵看了看冷清的長街,淡然道:“繞是真人想要吃,也不見得當(dāng)真會有魚膾店還開著?!?
常遺真人笑道:“有句話叫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但今日不管是什么,老夫都會乘興而來乘興而歸。”
白玉塵笑了笑,笑容清冷,也沒多說什么。
這兩位大修行強者,夜游郢都城。
這座曾經(jīng)南楚的國都,在過去這么多年之后,早已經(jīng)沒了當(dāng)初的繁華,尤其是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顯得更是冷清。
“老夫當(dāng)年也曾來過此地,知道那座南楚國還在的時候,那些個讀書人大晚上都要在自己院子里罵娘,后來南楚沒了之后,老夫其實又來過一次,再聽的罵聲,就顯得中氣不足了,就像是人沒了精氣神?!?
常遺真人一邊走一邊說道:“想來不管是哪座王朝,走到最后的時候,都是這個光景?”
這顯然是在問大順王朝的事情。
白玉塵說道:“大廈將傾,人心各異,埋怨聲層出不窮,可真當(dāng)這座大廈真的倒下了,他們就想著的全部都是好了,不過到了那會兒也晚了,這就是百姓們常說的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常遺真人點頭道:“這話有道理,不愧是當(dāng)過太子的,”
這當(dāng)然是打趣了,并沒有戳誰痛處的想法。
白玉塵一笑置之。
“那個孩子當(dāng)初還是個孩子,大廈將傾,他能做些什么?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換做如今的老夫都做不成,想要那么個孩子去做成這件事,這和耍流氓沒什么區(qū)別?!?
常遺真人看著前面有處光亮,是某個鋪子前掛著的燈籠。
走進(jìn)一瞧,正好是一家魚膾店。
魚膾店不大,里面也就擺放著四張木桌,在門前蹲著一只大黃貓,這種民間常見的貓被那些文人取過雅號“金虎”就是因為這黃貓身上的條紋和老虎差不多,實際上修行界里倒是一直有些說法,說是貓和虎是一個祖宗,兩者的差別只有大小的差別而已。
常遺真人看著那只黃貓,打趣道:“在這兒待著,魚管夠?”
黃貓也聽不懂,只是瞇著眼,也不愿意多看常遺真人一眼。
不和那只貓過多糾纏,常遺真人看向里面那個正在打掃的婦人,問道:“還能吃盤魚膾嗎?”
那婦人抬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這兩個人,一個年邁老人和一個早生華發(fā)的俊俏男人,她原本已經(jīng)想拒絕,但看到白玉塵那長相,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點了點頭。
常遺真人這個人精,怎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看著這婦人笑道:“我這侄子好看?他還沒婚配,有什么好姑娘,都可以介紹給他?!?
婦人羞澀一笑,自顧自去做魚膾,但還是不忘說道:“老先生你這侄子身子弱,可得好好補補?!?
身子弱,這是怎么看出來的?
年紀(jì)輕輕,都一頭白發(fā)了,能不弱嗎?
常遺真人淡然一笑,白玉塵則是自始至終都沒什么語和反應(yīng)。
兩盤魚膾很快端上來,不過明顯白玉塵那一盤要多一些,常遺真人也不客氣,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膾,裹滿了醬料放在嘴里緩慢咀嚼,吃著吃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等到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常遺真人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道“這玩意也算好吃?”
白玉塵夾起一塊,咽下之后,才平淡說道:“還可以?!?
常遺真人吃了好些年的烤魚,一直想法就是魚要烤著吃,這頭一次吃生魚片,的確是覺得沒意思。
既然也沒覺得有多好吃,也就不嘗試了,放下筷子,常遺真人有些期待的說道:“老夫也想知道通往彼岸的路到底在什么地方。”
白玉塵平靜道:“真人破境之后,自然知曉?!?
常遺真人看著白玉塵,皺眉道:“還好老夫以前與你不算是什么朋友,要不然總和你見面,只怕是沒一天覺得開心?!?
世上之人千萬不止,性子自然也應(yīng)當(dāng)是各不相同。
吃完魚膾,兩人離開這里,各自化作一道流光消散開來,沒要多久,兩個人再出現(xiàn)的時候,便已經(jīng)離開了南楚國境,來到了大祁國境內(nèi),此刻還沒過多久。
常遺真人一邊前行,一邊緩慢說道:“老夫這三個弟子,有兩個都有些牽掛,唯獨小弟子有這么聰明,以后定然破境,說不定兩師徒還能在那邊相遇,這也是一樁能讓人念叨許久的事情了?!?
白玉塵只是聽著,沒有插話。
“白玉塵,老夫請求你一件事,柢山的安危其實不必多上心,若是我那小弟子以后遇上什么危難,能不能出手搭救一次?”
就一次。
白玉塵沒有多想,點頭道:“自然沒有問題?!?
光是顧泯去那座戰(zhàn)場幫他找陽玉這種事情,就能讓他白玉塵以后護(hù)著他了,不過這種年輕人修行路還很長,一味的護(hù)著,是不利于成長的。
不經(jīng)歷一番廝殺,如何能夠成為真正的強者?
“行了,該說的也說完了,老夫和你的一戰(zhàn),現(xiàn)在想著可以開始了,你不必留手,盡管全力施展,老夫自然知道該在什么時候收手?!?
白玉塵不說話,只是一瞬之后,身形依然消散在原地。
就在他消散的同時,一道流光從天而降,正好落在那個地方。
常遺真人大袖一卷,笑瞇瞇說道:“你這個北海之主,當(dāng)真沒白當(dāng)?!?
遠(yuǎn)處半空,忽然生出風(fēng)雪,片片冰刃,穿過云海,凍結(jié)了一大片云海。
白玉塵的身影出現(xiàn)在半空中,身后是無盡的風(fēng)雪,整個天地,寒意逼人。
常遺真人微笑道:“你白玉塵有兩樣,真是能說上世間第一?!?
一樣是刀,另外一樣,自然便是這造就風(fēng)雪的能力。
同歷代的北海之主不一樣,白玉塵這個風(fēng)雪之主,仿佛就是上天欽定的,他的功法,無比契合那些風(fēng)雪。
白玉塵神情不變,只是看著常遺真人,看著那些冰刃掠向常遺真人!
常遺真人看了片刻,等到那些冰刃出現(xiàn)在眼前的時候,才伸手捏住一片,一用力,冰刃上出現(xiàn)裂痕,緊接著,所有冰刃都在這里片片碎裂,天地之間,直接就下了一場風(fēng)雪。
緊接著,白玉塵伸手一招,掌心便緩慢有一柄冰刀成形。
天地之間,常遺真人可算是如今的第一高手,那么白玉塵說是第二,也差不多,但比較起來用刀,他白玉塵永遠(yuǎn)都是第一。
冰刀在手,白玉塵一刀斬下!
天地之間,驀然出現(xiàn)一道雪白長線,在夜色里異常耀眼,仿佛就是這么一條白線,就要將天地斬成兩半!
天地之間未見一點刀意。
那條雪白長線看著無比凌厲,但卻像是潤物無聲的春雨。
常遺真人掌心光華流轉(zhuǎn),微微蹙眉。
那道雪白長線,頃刻之間落到地面。
才剛剛和地面相撞,一股冰寒無比的刀意便散發(fā)出來,在白玉塵之前的地面,瞬間裂開!
而且一直蔓延開去,裂開的兩邊土地,都有一層冰霜。
在這一刀的一線之上,所有東西,都被凝成寒冰。
天地之間,一片冰寒!
常遺真人掌心光華流轉(zhuǎn),然后他猛然將其朝著地面壓去,光華落地,正好便到了那一刀的白線盡頭。
兩兩相撞!
九天之上,有雷聲連綿不絕!
兩道強大到了極致的氣機(jī)相撞,天地之間還有一道響聲傳出,如同黃鐘大呂!
強大的氣機(jī)交匯,產(chǎn)生的罡風(fēng)吹了出去,四周樹木就此斷開,那些樹葉和雜草,飄落到半空。
可還沒有落到地面的時候,那些東西都結(jié)成了冰塊。
天地之間寒意不減。
一身白袍的白玉塵衣袍被寒風(fēng)吹動,一頭白發(fā)卻詭異的沒有被吹動一根。
天地之間,大雪磅礴。
提著冰刀的白玉塵,抬起頭看向常遺真人,一步步走了過去。
距離此地最近的那座小城,也忽然下了一場雪。
天地之間,寒意襲人,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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