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在帥望面前,慢慢蹲下來,直視帥望的眼睛。
帥望的目光從遙遠的天空,慢慢收回來,慢慢地微笑。
韓青看著他的眼睛,這雙眼睛里有一點悲哀,淡得象影一樣的悲哀,可是這悲哀好似深入骨髓且無所不在。
良久,韓青問:“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帥望垂下眼睛,微笑:“他拍我肩膀時。”象心電感應(yīng)一樣,剎那他知道那人中招,他驚喜,那個人不動聲色,可是眼睛深處忽然有一種很深的悲哀。
如果你中了毒,命在旦夕,即使不動聲色,是不是應(yīng)該覺得憤怒驚訝痛苦焦急,或者任何其他的什么感情,而不應(yīng)該是悲哀?
只有,被不可能刺傷你的人刺傷,才會覺得悲哀。
韓青沉默了,那么,難怪冷惡提到選擇。
帥望知道冷惡中毒,可是,一開始并沒有說。他想必知道說出來的后果。然后——
冷惡逼他斷腕。
韋帥望做出了選擇。
這種選擇,對一個孩子來說,多么殘忍。
更殘忍的是,自己與冷惡一起,剛剛逼迫這個孩子做出更殘忍的選擇。冷惡逼一個孩子說永不相見固然殘忍,自己的沉默,也同樣殘忍。
韓青半晌道:“帥望,你還是個孩子,等你長大后……”
帥望輕聲回答:“我說話算數(shù)?!?
韓青沉默,半晌,終于站起來:“走吧?!?
冷玉道:“如果你允許的話……”
韓青點頭:“冷惡已下山,應(yīng)該沒什么危險了,剛才多得你相助,請恕韓青不能遠送?!?
冷玉點頭:“韓青,一日你做掌門,我永不踏進冷家一步。”
韓青拱手:“保重!”
冷玉抱起自己的幼兒,轉(zhuǎn)身而去。
冷颯遠遠見一群人過來,嘆口氣:“沒幫到你,韓青,恕我不想再見姓冷的,就此別過?!?
韓青站在那兒目送冷颯離去,半晌還是對帥望道:“帥望,你還太小,今天說的,不必當真,等你長大,再做決斷?!?
帥望道:“那個人,又沒把我放在肚子里十個月,又沒冒著生命危險生下我,他不關(guān)心我的死活不關(guān)心我的感受,所以,我也不關(guān)心他存在與否,我錯了嗎?”
這番話里,多少有點激憤了,韓青終于明了,韋帥望對于自己父親對自己這些年的不聞不問,并非一點感受沒有的,韋帥望今天的絕訣,乃是對冷惡多年冷漠的最好回答。
韓青沉默。
帥望,從這一次以后,終其一生,再沒見過冷惡。
他從沒想過去找冷惡,冷惡也沒找過他。
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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