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并不依靠眼睛看東西,仙人設(shè)陣法防的更多是別人的神識,而非視線。他沒有發(fā)任何心魔誓,洛晗就當(dāng)真信他不會用神識**?
而且昨日,洛晗將好幾瓶菩提精華放在他面前,她就不怕他見利起意,sha'ren奪寶嗎?
洛晗怔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凌清宵在指昨日的事,失笑:“當(dāng)然不是?!?
“我只是信任你而已?!?
凌清宵站在洞口,前后都是昏沉沉的黑暗,唯獨他一襲白衣,宛如夜中月桂。
凌清宵最終沒有回頭也沒有回話,從山洞里出去了。
洛晗趕緊站起來整理衣裙,幸好修仙界的衣服不會臟也不會皺,永遠(yuǎn)飄飄若仙,洛晗很快就收拾好了。
洛晗整理衣服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之前摔倒在亂石上劃出來的細(xì)小傷痕,不知道什么時候都愈合了。洛晗稱奇,但是凌清宵已經(jīng)等在外面,她不好意思讓別人等太久,就拋下這回事,趕快朝外走去。
她跟在凌清宵身后,出發(fā)去尋找出路。
凌清宵已然辟谷,不需要飲食也不需要休息,洛晗卻不行。食物她倒是可以用菩提樹送她的靈液對付,睡覺卻沒法代替。
于是他們兩人走一段停一段,進(jìn)程十分緩慢。離開深淵遙遙無期,可是洛晗和隊友的感情卻大為推進(jìn)。
雖然這里的推進(jìn),是洛晗單方面認(rèn)為的。今夜,凌清宵照例找了一個避風(fēng)的地方,供洛晗睡覺。
洛晗枕在胳膊上,看著凌清宵遠(yuǎn)遠(yuǎn)找了個地方坐下,又開始打坐修煉。他真是一個自律到可怕的人,一天內(nèi),甚至沒有一分鐘是空閑的。
一個機(jī)器,瘋子,戰(zhàn)爭狂。
洛晗閑極無聊,一時又睡不著,忍不住找凌清宵說話。其實凌清宵話極少,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她一個人說??墒沁@也好過不說話,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久了,她再不找人說說話,她都要抑郁了。
“你一天只要有空就在修煉,都不給自己休息。你不會累嗎?”
凌清宵沒有回答她,用行動表明了答案。
行吧,洛晗翻了個身,極力看向深淵頂部,想要在上面看到星星,天空,哪怕只是一束亮光。
可惜,都沒有。
洛晗又問:“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呢?”
洛晗頗有些他不回答誓不甘休的樣子,凌清宵無奈,說道:“你沒去過外界嗎?”
“沒有?!甭尻蠜]有意識到凌清宵在套她的話,還在老實巴交地交底,“我甚至都沒有修煉過。這里雖然是仙界,我卻沒什么感覺?!?
凌清宵不動聲色問:“你的長輩不曾教過你修煉?”
“沒有?!甭尻嫌行┑吐洌哉Z,“可能是沒來得及,也可能是嫌我麻煩?!?
沒來得及?這句話有很多信息,凌清宵問:“你今年多大,為何來不及?”
洛晗好歹知道不能暴露自己是天道,她只回答了前一個問題:“十八?!?
凌清宵本來預(yù)料著十八后面還有千、萬之類的紀(jì)年單位,結(jié)果等了很久,沒見洛晗繼續(xù)說。
凌清宵訝異,破天荒主動發(fā)問:“我指的是你的年齡。”
“對啊?!甭尻弦埠芷婀值乜粗?,“我就是十八歲啊?!?
年紀(jì)動輒以萬記的仙人凌清宵愣住了。他們隨便閉個關(guān)都要千二百年,凌清宵都想象不到,以十開頭的年齡是什么樣的。
凌清宵看洛晗的眼神頓時變了,他沉了臉,微微呵斥:“胡鬧,你還是幼崽,你們家的大人竟然放你出來獨自行走?”
這話洛晗也不愛聽了,她瞪大眼睛,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說誰幼崽呢?啊呸,我就不是崽?!?
凌清宵對這些話毫不在意,一個十八歲的幼崽,胡鬧些是正常的。凌清宵再想想她之前的話,果然都聯(lián)系起來了。
原來只是個幼崽,難怪還沒開始修煉,難怪沒去過外界。他若是她的長輩,也不會允許她十八歲出門。
龍族雖然弱肉強(qiáng)食,可是對幼崽默認(rèn)照顧。幼崽難得,龍族在仙界以繁殖力強(qiáng)而著稱,然而這是和其他種族對比出來的,龍族有的是夫妻成婚幾萬載,始終求子無果。
凌清宵念及洛晗的年齡,對她的態(tài)度又寬容很多。先前凌清宵懶得理會洛晗對外面的好奇,不過現(xiàn)在知道了她的年紀(jì),凌清宵盡職盡責(zé)解惑道:“天下分六界,神仙人魔妖鬼。其中仙、人、冥三界歸天帝統(tǒng)領(lǐng),魔族則由魔尊總領(lǐng),下面諸王自治,妖族沒有首領(lǐng),大妖各自為政?!?
洛晗聽明白了,仙界是封建帝王制,魔界是聯(lián)邦議會制,妖族還停留在無政府狀態(tài)。洛晗突然發(fā)現(xiàn)少了什么:“那神界呢?”
“神?”凌清宵淡淡道,“眾神隕滅,神域關(guān)閉。天地間,早就沒有神了。”
洛晗有點明白,但是又有點被搞混了。她曾經(jīng)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凡人,在她眼里,神仙神仙,一直是并列出現(xiàn)的。洛晗虛心求教眼前這個真正的仙人:“神和仙的區(qū)別在哪里?”
凌清宵是個很負(fù)責(zé)任的人,他雖然冷淡疏離,可是有問必答,是個很好的老師:“神乃天生地養(yǎng),無父無母,由自然孕育而成。而仙是修煉來的,可以是飛禽走獸、木石花草,乃至人?!?
洛晗豁然開朗,她想起自己的身世,忽然生出一絲不確定來:“沒有父母的,都是神嗎?”
凌清宵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有審視,又似乎只是洛晗眼花了。他眼睛中的波動很快就掩飾過去,依然淡漠如萬年寒冰:“神已經(jīng)殞沒多年,許多典籍含混不清,我亦不甚清楚?!?
洛晗“哦”了一聲,自己枕著手臂默默琢磨。凌清宵看到她的表現(xiàn),淡淡問:“你為何對神這樣關(guān)注?”
“好奇而已。”洛晗說著看向頭頂?shù)纳顪Y,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久了,真的會心情壓抑。洛晗微嘆了口氣,問:“這里為什么會變成這樣?聽說這個深淵是神隕之地,是因為神的隕落才被破壞成這樣嗎?”
“神隕之地只是最盛行的一個說法?!绷枨逑蔡ь^望向黑壓壓的峭壁,道,“也有古籍說,這其實就是神域?!?
“神域?”洛晗吃驚了,“我以為神仙住的都是洞天福地,再不濟(jì),也該是明亮神圣的。為何會是這副寸草不生的樣子?”
“傳罷了?!绷枨逑鼪]有多提,一帶而過。他說完后就閉目養(yǎng)神,看樣子又修煉去了。洛晗也不再打擾他,閉上眼睛準(zhǔn)備睡覺。
睡夢中,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沉默地注視著她。
崖底永遠(yuǎn)是昏暗的,沒有日夜,也沒有季節(jié)。洛晗漸漸失去了時間概念,又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們誤入一個奇怪的地方。
自從凌清宵的傷愈合后,崖底的各種怪物已經(jīng)不會對他們造成威脅,但是他們畢竟只有兩個人,能不正面杠還是不杠為好。他們被隱藏在風(fēng)中不知道算不算生物的東西追逐,凌清宵因為要保護(hù)洛晗這個幼崽,速度大大被拖累,只能且戰(zhàn)且退,一時不慎,誤入一個天地陣法中。
絕靈深淵沒有生靈,那個陣法順應(yīng)地形,以石頭、枯木為陣,山勢互為犄角,形成一個天地陣法。天法道,道法自然,這樣的天然陣法,最是麻煩。
洛晗也意識到他們好像陷進(jìn)來了,她低聲問:“這里怎么了?”
“是天地陣法?!绷枨逑f,“無妨,費些功夫罷了?!?
洛晗點頭,在他們團(tuán)隊中,凌清宵負(fù)責(zé)所有,她負(fù)責(zé)拖后腿。洛晗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確,她不打擾凌清宵解陣,自己低聲嘀咕:“如果沒人,為什么會有陣法?什么人在這里設(shè)了陣?”
洛晗以為自己只是自自語,可是仙人的耳目多么聰明,凌清宵立刻就聽到了。他沒有多說,只是帶著洛晗破陣。沒想到洛晗一語成讖,這個陣法,確實是人為布下的。
而且布陣之人修為十分高深,遠(yuǎn)在金仙之上。
仙都是修煉而成,分為靈仙、天仙、上仙、金仙、大羅仙尊五個等級,修成靈仙才是真正踏入仙族的大門,之后每一次晉升,都困難重重,能晉位者千里無一。
到了上仙這個級別,就已經(jīng)是仙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了,金仙只能在萬年一次的蟠桃會上見到,至于仙尊,全然是傳奇。
歷來仙尊雖未必是天帝,可是天帝卻全是仙尊。仙界崇尚力量,龍族在眾多仙族中得天獨厚,戰(zhàn)斗力驚人,龍族內(nèi)部更是純粹的弱肉強(qiáng)食,強(qiáng)者為尊。所以,天帝往往出自龍族,龍族第一,往往都是天帝。
凌清宵以一千歲修到天仙,已經(jīng)是石破天驚、絕無僅有的修煉速度。龍族內(nèi)部是絕對的力量壓制,只要一族出了一個強(qiáng)者,這一族立刻就要昌盛起來,所以凌清宵晉升天仙后,主母立刻來逼他吐出龍丹,把天才之名轉(zhuǎn)嫁到自己兒子身上。要不然,如果讓凌清宵繼續(xù)出頭,指不定臨山宿家就會被壓制,凌清宵的生母也會轉(zhuǎn)而成為正室。
龍族內(nèi)部的法則,就這樣殘酷無情。
凌清宵想到這里一哂,生母養(yǎng)母,與他何干?她們的兒子,都只有凌重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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