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弦說:“好?!闭{轉機頭,緩緩駛入了雇傭軍的戰(zhàn)機群中。
周遭全是暗沉冷硬的戰(zhàn)機,我們就像蜂群中最平凡的一只,只能被簇擁著不斷前行。穆弦依舊沉著臉,過了一會兒,拿起了通訊器。
這回他說的是我完全聽不懂的語。我猜他是通過加密頻道在向艦隊發(fā)布指令。通訊結束后,他沉思片刻,忽然轉頭看向我。
“這樣很好?!?
“……怎么了?”
“你很鎮(zhèn)定,很乖巧?!彼D了頓,嗓音低沉柔和了幾分,“繼續(xù)這樣,一切交給我?!蔽翌D時明白——他是在夸我一直沒多事,安靜的聽從他的安排。我本來就覺得應該如此。
只不過他的語氣中透著淡淡的愉悅,令我臉上微微一熱。
大概又航行了十幾分鐘,前方出現(xiàn)一艘非常龐大的黑色飛船,跟穆弦艦隊的主艦差不多體積。
“所有戰(zhàn)機,返回太空堡壘,休整10小時?!蓖ㄓ嶎l道里傳來沉穩(wěn)的命令聲。
穆弦抬眸掃一眼太空堡壘,我則心頭一驚——到敵方大營呆10個小時,絕不是讓人感到輕松的事。誰知到會發(fā)生什么事?
可是那太空堡壘的機腹處已經緩緩打開了閘口,一艘艘戰(zhàn)機像回巢的小鳥,降落駛入縱深的甲板里。
在短暫的滑翔后,我們也開了進去。
飛機顛簸著停穩(wěn),我們剛出飛機,就有兩名地勤迎上來,我看著他們,有點緊張,手已經被穆弦用力握住。
“蠢貨,別拿你們的臟手碰我的飛機?!蹦孪依淅涞?,“加滿燃料就滾開。”
地勤一怔,露出些許忿恨神色,立定行禮:“是,長官。我保證沒人會多事。”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穆弦罵人,暗吃一驚。往前走了一段,我回頭,就見那地勤果然揮揮手,讓另一個小兵把戰(zhàn)機拖到角落里,看都沒看一眼。
我明白了——雖然戰(zhàn)機外觀看起來一模一樣,他之前又進行了改裝。但萬一地勤發(fā)現(xiàn)點什么,就不太妙了。他倒是……倒是膽大心細,我忍不住斜瞄他一眼,清冷白皙的容顏上,沒什么表情。
甲板上非常亂,飛機越停越多,人來人往嘈雜喧囂。不斷有士兵從身旁經過,有的還會撞到我們身上。
穆弦一直冷著臉,環(huán)著我的腰往前走。到了機庫出口,忽然有個獸人走過來說:“上尉,我已經叫后勤安排了你們的食宿??梢韵热ゲ蛷d吃飯了,在那邊?!彼噶酥干砗蟮囊粭l通道。
我認出這人正是剛剛檢查我們身份證件的飛行員。穆弦朝他點點頭,就摟著我隨人流往餐廳走去。
餐廳非常寬敞,燈光柔和,桌椅整潔,比機庫里感覺舒服多了。人不算多,數(shù)百個座位,有三分之一還空著。
我聞到飯菜香味,還真覺得餓了。但穆弦的臉色并不好看,像是覆上了一層寒氣。剛才遇險時,他的臉色都沒這么難看。
我不由得擔憂——難道有了什么新的大問題?
我們挑了個左右無人的角落坐下,他把兩個餐盤都端過來,又拿了兩副刀叉過來,低聲說:“刀叉可以用,他們有消毒器?!?
我沒太在意他的話。餐盤是長方形的,里面放著四個盒子。最大一個里面是一塊方方正正的米飯,這里的米飯每一顆足足有地球米飯的三倍大。另外三個盒子分別是熟牛肉、糊狀的菜羹和一塊面包。
我剛要開吃,忽然聽到他淡淡道:“等等?!闭Z氣有些莫名的……忍耐?
面前的米飯盒子被他拿走了。我疑惑的看著他,卻見他深深望我一眼,蹙眉拿起自己的餐刀,冷著臉沿著米飯邊沿切下一塊,又切下一塊。那塊米飯本來大概就是普通一碗的量,被他這么一切,體積變得不到原來的二分之一。可他還沒停,用叉子把米飯叉起來,把底上又切掉了一層。
他的眉頭這才稍微舒展,舉起叉子遞給我:“可以吃了?!?
我疑惑的接過只剩三分之一的米飯芯子,他掃一眼我盤中的菜,淡淡道:“那些沒辦法處理,只吃米飯吧。飛機上還有儲備糧,明天你可以吃?!?
我突然頓悟了。
他有潔癖,他嫌這里的飯菜臟。
所以剛剛臉色才會那么難看?
當然這也可以理解,之前我們走過廚窗時,的確看到光著臂膀渾身是汗的大漢在整理餐盒。
但飛機上的儲備糧我知道,是莫林親自準備的,因為預備當天返回,量非常少,最多夠一個人吃。
不等我回答,他又開始削自己的米飯。我一直愣愣的看著他。很快,他把自己的米飯芯子也削好了。雖然他皺著眉頭,但明顯也餓了,很快就把飯吃完了。
這時我才吃了幾小口,想了想,遞給他。
“我沒有潔癖。你要帶我們脫身,吃飽點吧。”我把他的餐盤端過來,把剩下的米飯塊劃到自己餐盒里。
他目光一滯,嗓音驟然變得低柔,緩緩問:“你……給我?”
我還沒做聲,他的神色已經恢復清冷,眼神卻隱隱透著異樣的涌動:“我很高興,但不接受。我不會讓自己的女人……”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我已經舀起一塊牛肉塞進嘴里。
他眸色微震,盯著我不說話。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低聲說:“你把這個吃了,飛機上的東西,你也吃了。我吃這些正常餐,沒什么問題。外婆年紀大,我讀中學開始就是寄宿,一直吃食堂。這個比學校的伙食強多了?!?
過了一會兒,我抬頭看向他:“我飽了,你不吃就浪費了?!?
他默了片刻,終于將那塊米飯芯子送到嘴里,輕輕的一口口咬著。
“好?!甭曇袈犉饋砗艿?,很柔。
我笑了笑。
不過我很快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就這么盯著我,慢慢的吃。他的姿態(tài)依舊非常優(yōu)雅,但是清俊白皙的容顏慢慢浮現(xiàn)薄紅,暗沉隱忍的眼神牢牢鎖定我。
周圍人看到我倆怪異的表情,吃吃笑笑。穆弦根本不理他們,一直盯著我。我的臉陣陣發(fā)燙,怎么有錯覺,他根本是把那塊米飯當成了我,一口口的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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