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御點點頭,彎腰坐在了秦禹的身旁。
緊跟著,二人安靜下來,大廳里只有煙絲燃燒的聲音。
沉默半晌,秦禹目光望著遠方,吸了口煙,輕聲沖著蘇天御說道:“想當初,在華區(qū)一統(tǒng)之前,我的領路人顧司令去世了。內(nèi)部的融合,也出現(xiàn)了問題。整個三區(qū)的軍閥將領過多,內(nèi)部聲音也很雜。東北,南滬,有以沈系為首的百萬陸軍。外部,還有一區(qū)源源不斷的分裂,增援,在這個節(jié)骨眼下,華區(qū)一統(tǒng)困難重重,舉步維艱?!?
聽著秦禹在回憶過去的時光,蘇天御就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擾。
秦禹又抽了口煙,目光愈發(fā)深邃,繼續(xù)說道:“就是在這種艱難的局勢下,顧系當時的當家人,因為對內(nèi)部融合產(chǎn)生不滿,舉兵造反。同時,我堅定的盟友——陳系的大部分人也準備響應。那個時候啊,我一度覺得一統(tǒng)無望,甚至可能要兵敗北方,同時以戰(zhàn)犯的身份被捕,在歷史上成為一個遺臭萬年的人。這種事情,是我不能接受的,因為我到了那個位置,不可能在敵人的法庭上,任由評說,這是對我人生和那些擁護我的人,一種絕對的侮辱。說句心里話,當時的我,甚至考慮過兵敗自殺的事情。”
秦禹停頓了一下,蘇天御看著他,緩緩說道:“我知道這段歷史,您最后還是堅持下來了,并且完成了野望。”
秦禹卻笑了笑,彈了下煙灰,告訴蘇天御:“狗屁野望,你知道的只是文字上的歷史。我當時的忐忑,很難用語表述。我能從這絕境中走出來,這其中有幾個人很關鍵。其中的兩個人,就在這——”
說著,秦禹伸出手來,指了指掛在墻上的兩張黑白照片。
陳俊跟吳天胤兩位將軍笑得很溫和,仿佛在回應秦禹的話語一般。
秦禹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繼續(xù)說道:“在所有人都蠢蠢欲動的時候,是俊哥給了我支持。還有,吳將軍幾乎每天都會跟我通很多電話,他不停地告訴我一句話——我們從什么都沒有,一路打到現(xiàn)在,最終能把民族責任抗在自己的肩上,其實就已經(jīng)是贏家了,不能奢求再多了?!?
蘇天御看著二人的照片,仿佛能感受到那段崢嶸歲月,一時間也有些恍惚。
秦禹停頓了一下,又抽了口煙,這才接著說道:“我當時仔細想了想這句話,覺得他說的很對。我從一個待規(guī)劃區(qū)殺出來的窮小子,一路走到那個時候的那個位置上,老天爺對我不薄了。所以,我才決定破釜沉舟,在北方與顧系叛軍決一死戰(zhàn)!甚至不顧反對,用自己來當餌,改變了那場戰(zhàn)爭局勢。還好啊,那段時候總算是挺過來了……”
聽到這番話,蘇天御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頭。
秦禹伸出手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小子,人生有的時候吧,就是要拼一口氣!這口氣沒提上來,就是黑白遺像。但要提上來了,你也就來到了終點。”
蘇天御再度點頭,很鄭重地說道:“我懂您的意思?!?
秦禹沒在吭聲,坐在臺階上繼續(xù)抽著已經(jīng)剩下一小截的香煙。
此時此刻,蘇天御知道,秦禹今天說的這番話,是知道龍城目前面臨的巨大劣勢,所以跟他談一談自己當初的困境,以此來打氣和鼓勵。老人家的話雖然不多,但句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過了半天,秦禹再度開口,輕聲說道:“小御啊,我們民族有一股韌性。就算是數(shù)十年的小冰河期,依然沒能埋葬我們的發(fā)展,也沒有滅絕我們的種族,更何況只是區(qū)區(qū)一個軍政府呢?就算打上十年,龍城還是龍城。千萬海外華人,永遠改變不了的是,他們血管里流淌著和我們同樣的血液!不要害怕,也不要有太多的負擔,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打了十年,我沒了,華區(qū)還會人繼續(xù)支持你?!?
蘇天御心里沉甸甸的,不由得回道:“謝謝您,我都知道?!?
秦禹掐滅煙頭,緩緩起身,背著手向外走去。蘇天御也趕忙起來,跟在他的身后。
一老一少走到大廳中央的位置,秦禹停下腳步,緩緩扭頭,高大的身軀略有一絲佝僂。
他回頭凝望著墻壁上懸掛的那兩張黑白照片,輕聲呢喃道:“故人逐漸凋零,好似風中落葉啊……我老了,難披戰(zhàn)甲了。還好,我也看這一代人長起來了……!”
蘇天御聞,話語鏗鏘的回道:“戰(zhàn)甲自有后人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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