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商量了些細節(jié)后,項少龍這才偕諸女和鐵衛(wèi)返咸陽去了。
回城后,項少龍第一件事就是入宮見小盤。
小盤見領(lǐng)少龍到,大喜,如常在書齋見他,坐下后,劈頭便道:“廉頗丟官了。”
雖說早在算中,項少龍仍涌起難過的感覺,趙國從此就是郭開和龐爰的天下了,只不知李牧的命運又是如何?
小盤顯是對廉頗忌憚非常,如釋重負道:“沒有了廉頗,趙人等若沒有了半壁江山,若連李牧都給趕走了,趙人亦完了。”
項少龍知他對趙人怨恨至深,對此自己亦難以改變,沉聲道:“趙人殺了廉頗嗎?”
小盤淡然道:“廉頗老謀深算,一見勢色不對,立即率族人逃往大粱去,聽說他給氣病了,唉,他實在太老了,再無復當年之勇?!?
項少龍聽得心情沉重。
小盤嘆道:“只恨李牧卻在雁門大破匈奴,看來他還有段風光日子,只要一天有李牧在,我們也休想亡趙,現(xiàn)在只好找韓魏來開刀。”
項少龍想起韓闖、韓非子和龍陽君這群老友,心情更是低落。
他最關(guān)心的當然是龍陽君;道:“若魏人起用廉頗,恐怕攻魏非是易事。”
小盤誤會了他的意思,低笑道:“師傅放心好了,這叫此一時彼一時也。年初時廉頗才率師攻魏,取了魏人的榮陽,魏安厘王對他恨之入骨,今趟他到大梁去,不宰了他來下酒,已是非??蜌猓沁€會用他呢?”
項少龍啞口無時,小盤岔開話題道:“現(xiàn)在呂不韋聘用了韓人鄭國來為我大秦筑渠,工程開始了已年余,計劃從仲山引涇水至瓠口,使水向東行,入北洛水。
此事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使我們暫時無力大舉東進,只有能力對韓人用武,蒙驁現(xiàn)在密鑼緊鼓,征集新兵,加強實力,但我卻有另一個想法,希望由師傅親自帶兵出征,若能立下軍功,就可把蒙驁和王齒等壓下去了。”
項少龍暗吃一驚,忙道:“現(xiàn)在尚未是時候,若我走了,說不定呂不韋會弄些什么花樣出來,至少要等昌平君站穩(wěn)了陣腳才成?!?
小盤嘆了一口氣,確是覺得項少龍的話很有道理,故不再堅持。旋又興奮起來道:“想想那天早朝我和師傅一唱一和,把呂不韋等人壓得抬不起頭來,確是精彩絕倫?!?
項少龍道:“呂不韋定不會服氣的,這幾天來又弄了些什么把戲出來呢?”
小盤苦笑道:“他的手段真的教人防不勝防,你返牧場的第二天,呂賊便懸千金于咸陽市門之上,還夸下海口,說若有人能增損他那娘的《呂氏春秋》一字者,立以此千金賞之。使得人人爭相研讀他張貼出來的《呂氏春秋》,師傅也知道這部鬼書只是方便他奪我王權(quán)的工具吧,真教人氣惱?!?
項少龍聽得目瞪口呆,這奸賊真懂得賣廣告,如此一來,他等若控制了秦人的思想,同時大大損害了商鞅改革以來的中央君主集權(quán)制。
他來自二十一世紀,比小盤更明白鼓吹思想和主義的厲害。
這招非是動刀使槍就可解決的事,不由想起了心愛的紀才女,長身而起道:“儲君不用慌張,我先去打個轉(zhuǎn),回來后再把應付的方法告訴儲君?!?
小盤大喜道:“我早知師傅定有應付的方法了??烊?,我在這里等你的好消息?!?
項少龍其實是抱著姑且一問的態(tài)度,至于聰慧若紀才女是否能有答案,實在沒有半分把握,但現(xiàn)在見到這未來秦始皇充滿期待的樣子,惟有硬著頭皮答應著去了。
步出書齋,想起李斯,暗忖要應付“呂不韋主義”的散播,此人自然比自己有辦法多了,遂往官署找他。
李斯正埋首案牘,見項少龍來到,欣然把他迎入室內(nèi)。
項少龍笑道:“你在忙什么呢?是否忙昌平君的事?”
李斯拉他憑幾坐好,老臉一紅道:“今早才忙完他的事,現(xiàn)在卻是忙別的?!?
項少龍奇道:“為何李兄卻像有點不好意思說出來的樣子呢?”
李斯低聲道:“少龍萬匆笑我,這半年來小弟一直在研究商鞅的改革,發(fā)覺在官制方面仍有根多破綻和漏洞,所以下了點工夫,草擬出一個更理想的制度,若能施行,必可達致大治??v使將來一統(tǒng)天下,亦可應付得來?!?
項少龍喜道:“快說來聽聽?!?
李斯立時雙目放光,精神大振道:“首先就是左右丞相的問題,現(xiàn)今職權(quán)重疊,難以分明,誰人權(quán)大,便可管別家的事,像呂不韋就專愛管軍政,但若能把他限制在某一范圍之內(nèi),他將難以像現(xiàn)在般橫行無忌了,亦解決了權(quán)臣誤國的問題?!?
項少龍拍案道:“我明白了,李兄之意,實是針對《呂氏春秋》而作對嗎?”
李斯點頭道:“正是如此,只可惜李某識見有限,只能從政體入手,仍未能創(chuàng)宗立派,以抗衡呂不韋集諸家而成的呂氏精神。若撇開敵對的立場,呂不韋確是一代人杰?!?
項少龍道:“李兄先說說你的方法吧?!?
李斯欣然道:“我的方法簡單易行,就是設立三公九卿之制,所謂三公,就是只留一位丞相,為百官之長,主掌政務。然后改左丞相為太尉,專責軍務,再在這兩職之外設立御史,為儲君負責往來文書和監(jiān)察臣下,丞相、太尉、御史,不相統(tǒng)屬只向儲君負責,最終裁決權(quán)全歸于儲君?!?
項少龍為之動容,暗忖三公九卿聽得多了,原來竟是出自李斯的超級腦袋,難怪李斯能名垂千古。同時亦看出李斯的私心,這御史一位,分明是他為自己度身定造了。但想想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心下就釋然了。
李斯續(xù)道:“所謂九卿,大部份都是我大秦原有的官職,只不過職權(quán)畫分得更清楚。三公只負責輔助政儲君治理國務,各方面的具體工作,則由諸卿分管。例如奉賞,是主理宗廟禮儀,下面還有太樂、太祝、太宰、太史、太樸、太醫(yī)、太令丞等官員;其他郎中令、衛(wèi)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內(nèi)史、少府等八卿亦莫不如是。像現(xiàn)在的禁衛(wèi)、都衛(wèi)、都騎三個系統(tǒng),改制后將全歸于衛(wèi)尉指揮統(tǒng)理,免了現(xiàn)在各系統(tǒng)互相傾軋之蔽了。”
項少籠當然明白李斯對自己大費唇舌的用心,說到底都是想自己把這計劃給小盤。
他也樂于作這個對小盤有百利而無一害的順水人情,點頭道:“李兄即管預備得好一點,待會我再入宮時,便和李兄一起向儲君進好了?!?
李斯大喜道:“領(lǐng)兄確是我李斯的良友和知己,若得儲君探納,也不枉我多年的努力了。”
項少龍拍拍他肩頭,欣然去了。心想自己大可以頸上人頭擔保此事必成,否則二十一世的中國人就不會對三公九卿這名詞耳熟能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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