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這時候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卜觀水心急火燎的。
見卜觀水如此著急,何汝明倒也不再阻攔。加入了兩個生力軍,鋼琴很快就搬進(jìn)了客廳。陳克翻開琴蓋,去見到琴蓋下方了本書,卻是自己的那套書的最后一本。難道那家的小姐也看自己的書?陳克有些不解。不過此時也想不了那么多。陳克手指滑過了鍵盤,鋼琴的教音還算可以。他隨手彈了一支曲子,卻是命運石之門里面的片頭曲。
這是一首頗為清冷的音樂,陳克喜歡那種悠遠(yuǎn)的風(fēng)格。美妙的樂曲回響在客廳里面,真的有種跨越了時空的感覺。鋼琴師何汝明的父親在世的時候買的,何汝明經(jīng)常聽自己的妹妹和女兒彈琴,在他聽來,鋼琴聲音也不過如此而已。但是看著陳克的手指以一種非常古怪的方式跳躍在那長長的黑白琴鍵上,但是這種毫無美感的方式卻能夠讓鋼琴發(fā)出如此美妙的聲音,這實在是讓何汝明覺得頗為意外。
聽完之后,何汝明固然對陳克刮目相看,但是他也有些不解,這么冷冷清清的曲子能當(dāng)閱兵曲?他并不相信。
陳克覺得手感已經(jīng)上來了,回到這個時代之后,自己的身體有種飛躍式的強化。鋼琴彈奏對演奏者的手指速度、力量,以及控制力道的能力要求很高。自己身體的強化雖然不止于刀槍不入,但是在這個方面的改變非常顯著。他又隨手彈奏了肖邦的《革命練習(xí)曲》,這首曲子以前陳克要準(zhǔn)備很長時間才能夠彈出來,現(xiàn)在真的是信手彈出。激昂慷慨的曲子,讓陳克覺得熱血沸騰。音樂就是有這樣的魔力,無須交流,哪怕是陳克根本不知道當(dāng)年肖邦聽聞波蘭發(fā)生了起義,然后被鎮(zhèn)壓后的心情到底是如何的。但是這首曲子中那種充沛的情感依然能夠讓陳克感到無比昂揚。
就在陳克沉浸在音樂的歡樂中,在后院,何倩與何穎坐在閨房門口靜靜的聽著從客廳傳出的樂曲聲。等陳克一曲奏完,何倩只是輕輕搖頭。何穎倒是回身拿起了刺繡。不過她并沒有繼續(xù)自己的刺繡,拿起這個的目的不過是怕母親進(jìn)來之后看到自己沒有在做女紅,會生氣。
后院的房門一開,兩個小男孩躡手躡腳、探頭探腦的走進(jìn)院子,向著客廳張望。很快,一首激烈雄壯的樂曲就響了起來。兩位小姐還有兩位少爺被嚇了一跳。這四位自然不清楚,陳克彈奏的是今天的“主菜”《地獄進(jìn)行曲》。第一編彈完,何穎問道:“姑姑,這首曲子聽著挺嚇人的?!?
何倩沒有回答,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曲子,同樣感到震驚。方才她已經(jīng)問過,要用鋼琴的是上次哥哥何汝明說過的那位陳克。連著聽陳克彈奏了三首音樂,風(fēng)格截然不同,那熟練的演奏,讓何倩很想去看看到底陳克是怎么彈奏的。不過著年代,女孩子們再家長沒有允許的情況下是不能拋頭露面的。何倩跟著和老爺子的時候,雖然也被當(dāng)作男孩看待,但這有極限。沒有老爺子的允許,何倩不能主動去見陌生人。現(xiàn)在跟著哥哥何汝明一起,何倩反倒不能夠像和父親那時候一樣自由。
陳克有開始彈奏起來,這次就變成了一段段的,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無論多好的曲子,這么演奏都會讓人失去興趣。更別說何倩其實不喜歡這種霸道風(fēng)格的音樂。
沒過多久,何汝明回到后院。先把兩個兒子攆回屋去讀書,然后何汝明回到了他的屋子。過了好一陣,何汝明才出來。何倩知道自己的大嫂并不是什么有見識的女子,如果說有什么好處的話,也就是謹(jǐn)守婦道。哥哥何汝明其實并不怎么和嫂子討論事情。有什么大事,還是要和自己談的。果真,何汝明進(jìn)屋叫上何倩一起去了正屋。何倩注意到哥哥特別看了何穎一眼,神色間充滿了歉疚。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倩有些不明白了。
和哥哥一起進(jìn)了正屋,何汝明這才把發(fā)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到連家的那個混蛋兒子染了病,何倩眉頭緊皺,生出吐口水的沖動來。大哥方才的那個眼神倒是怎么回事,何倩終于明白了。何汝明絮絮叨叨的說完了之后。只是嘆了口氣。何倩知道哥哥在煩惱什么。她思忖片刻,已經(jīng)有了想法?!按蟾?,連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他們家的兒子鬧出這等事,而且大哥既然介紹這個陳克給他們治好了病。我想連家只怕也不會有臉再提這檔親事了。”
何汝明點點頭,卻不說話。
見大哥這樣,何倩秀眉微皺,她試探著說道:“大哥,你是怕不能與連家結(jié)親,以后連家會刁難你么?”
被說中了心事,何汝明臉色一紅。
何倩的眉毛皺的更深了,“大哥,凡是總有個道理。咱們家的女兒不是金枝玉葉也是嬌生慣養(yǎng)的,憑什么要讓連家的人給糟蹋了?你那么疼何穎,怎么到了自己的官位上,你就不一樣了?”
“我肯定不會讓穎兒嫁連家的不孝子。這個決沒有商量。只是”
何倩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瞪著大哥。何穎的出身也有些秘密。何汝明現(xiàn)在的妻子不是何穎的親生母親,而是續(xù)弦。當(dāng)年何穎出生的時候,因為難產(chǎn),母子倆人只保住了孩子。按照天津的風(fēng)氣,這種孩子被稱為克父母,是要送給別人的。但是何汝明卻不肯把女兒送了,他只是很快娶了續(xù)弦,而且不讓家里面的人提及此事。何穎一直以為繼母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這位繼母對待何穎自然不會太親密。結(jié)果何倩身為姑姑,倒是和比自己小兩歲的侄女關(guān)系非常好。何倩聽何老爺子偶爾私下抱怨,無論是學(xué)識還是相貌,或者是待人接物,和老爺子認(rèn)為第一個大兒媳婦比這第二個兒媳婦強出去幾條街。但是何汝明帶著一個被認(rèn)為“克父母”的孩子,還是娶續(xù)弦,那種好家門自然也是無望。
身為女性的何倩,對哥哥的這個做法十分贊賞。她沒想到,為了自己的女兒曾經(jīng)付出過這么大代價的何汝明,遇到了官位的事情,居然也會有這樣患得患失的態(tài)度。何倩知道哥哥挺不容易,天津制造據(jù)垮了之后,何汝明的仕途曾經(jīng)徹底斷絕了。這么困難的重新找到差事,何汝明也是上下打點。因為這檔子破事沒有了前途,他自然不會高興。
“哥哥,我且說個不中聽的話。你可不要生氣。”
“說。”
“你看那客廳里面的陳克,不過是二十五歲。但是聽你方才所說,他隨時隨地都能找到門路,找到關(guān)系。連你這等五品官,都要求到他門上。你覺得這是為何?”
何汝明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角度看待陳克,思忖了片刻,何汝明才說道:“他是個留學(xué)生,你也知道,這些年留學(xué)生都好混日子?!?
聽了何汝明的話,何倩頗為失望,自己的哥哥到現(xiàn)在居然沒有明白這個問題,以前的時候自家大哥可不是這樣。難道庚子年之后,大哥的骨氣都被消磨光了?何倩忍住不滿,細(xì)聲細(xì)氣地繼續(xù)說道:“我看那陳克就從來不求人?!?
“他不求人,還找我來合作蜂窩煤?”何汝明反唇相譏道。聽到妹妹贊揚陳克,他立刻氣不打一處來。
“朽木不可雕!”何倩暗自說道。但是這話怎么都不能明說,何倩依舊試圖點醒自家大哥,“他求到大哥門上,不正是大哥有陳克想要的東西么?”
“嗯?!甭牭竭@話,何汝明覺得氣順多了。
“只要大哥你有自己的長處,別人想辦成事情,自然要找大哥你。這陳克制藥,作曲,寫書,想來都是他自己做的。一個年輕人尚且如此,大哥你當(dāng)年在天津制造局也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舊識這么多,為何一定要在乎一個連家呢?若說你欠了連家的人情,以后還他們就是了。為何一定要讓何穎受這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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