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豆沙的尸體，那是原主一個人埋的，也沒細看就放進坑里把土填了。

張瑤抿抿嘴，“哥，我覺得你變了。”

黃單，“嗯？”

張瑤看著他，“起初我以為你是因為失戀，現(xiàn)在我不那么確定了，哥，你是怎么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說的，我是你妹妹，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黃單說，“別多想，我只是想知道誰是小偷?！?

張瑤到底是個女孩子，覺得什么都比不上生命安危來的重要，“算了吧，哥，就算抓到小偷，煙和現(xiàn)金也要不回來的，這事有派出所的負責(zé)，你別管了?！?

她隱約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但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小賣鋪被偷和命案希望千萬不要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想起來了什么，張瑤說，“爸的收據(jù)和賬本我沒找到，你要是有空，就去中間的辦公室里看看，爸媽的床底下有個鐵盒子，鑰匙就在里面?！?

頓了頓，她說，“東西不一定在?！?

黃單感到詫異，這事原主竟然都不知情，他記下來了，“進去吧，快檢票了?！?

張瑤走幾步回頭，“哥，當心點?！?

黃單的車剛出車站，就收到張瑤發(fā)的一條短信：有事可以找戚大哥，我看的出來，他很關(guān)心你。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一抖，轉(zhuǎn)而又平靜下來。

應(yīng)該不會的，原主對初戀有多執(zhí)著，張瑤是最明白的了，沒人比她更清楚。

即便黃單跟張瑤面對著面，親口說他不喜歡異性，張瑤都不會相信。

就像戚豐不信一樣。

畢竟原主是一個對初戀暗戀過那么多年的癡情種。

黃單心想，張瑤絕對沒有看出戚豐跟他之間古怪的氛圍，只當戚豐對他是長輩對晚輩的照顧，否則是不會發(fā)這種短信的。

張瑤上車后就給家里打電話，她掛了又打過去，在電話里說，“爸，你們回家吧，我覺得工地那邊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你在學(xué)校好好的就行，我跟你媽這邊還有你哥呢?！?

張父說，“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別自己嚇自己?！?

張母湊過來對著手機說，“是啊小瑤，凡事都有個前因后果，不跟人結(jié)仇結(jié)怨，就不會有那檔子事，那小伙子會死，八成是跟什么人發(fā)生了矛盾?！?

張瑤感到無力，為什么每次都是這樣，她怎么說都不聽，體檢也是，根本就不當回事，“那家里被偷呢？是什么原因？”

“難道家里遭偷竊，是咱家擋著哪個人的財路，還是得罪了誰？”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張瑤喂了好幾聲，就在她準備掛斷時，耳朵邊響起聲音，“有人來買東西了，就這樣吧，你到學(xué)校了給你媽打個電話?！?

張父說完就掛了。

張瑤氣的把手機丟包里，她把拉鏈一拉，一張臉冷冷的，隔壁和對面的人本來還覺得這回運氣好，跟大美女坐一塊兒，想搭訕的，結(jié)果被壓抑的氣氛給搞的沒了興致。

這個時間，黃單還沒回下小賣鋪，他尋思，那個男人可能在接受警方的審查。

車停在路口，黃單拿手機翻出通話記錄，想發(fā)個短信的，又不知道發(fā)什么內(nèi)容，他想了想還是算了，見面說吧。

那個男人把周陽當?shù)艿?，周陽出事，他的心里會很?nèi)疚。

徐偉干這一行，每天接觸的人形形□□，有一種人最難對付，明明是處在被動的一方，卻沒有絲毫的拘謹和慌張，還能讓他一直在被牽著鼻子走，等到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暈頭轉(zhuǎn)向。

戚豐就是這種人。

徐偉問了半天，得到的線索少的可憐，他后仰一些，雙手放在腹部，指縫交叉在一起，什么也不說，只是用探究的目光掃向?qū)γ妗?

戚豐唇邊叼的是第二根煙，他的嗓音沙啞難辨，“徐警官，我還要去工地監(jiān)工，要是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徐偉說，“死者是你從老家?guī)н^來的，他出了事，你想好怎么跟他的父母交代了嗎？”

戚豐半合眼皮，“那是我的事?！?

徐偉繼續(xù)盯著，“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接到報案的半小時后，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死者的父母，現(xiàn)在正在趕來的路上?！?

戚豐把唇邊的煙拽下來，他淡淡的說道，“警方辦事效率就是高，我希望在調(diào)查殺害陽陽的兇手這件事上面也能如此?！?

徐偉說，“我們的目標很一致，就是早點抓到真兇，還死者一個公道，可是戚工頭并不配合?！?

戚豐猛地抬頭，眼睛里有血絲，他冷笑道，“不配合？我他媽的要是不配合，會在這里聽你說這么半天廢話？”

徐偉還是那副溫和的姿態(tài)，“如果戚工頭配合，那我在問你是否有察覺出死者生前的異常時，你為什么跟我打太極，就是不承認？”

他翻著筆記本，語速不徐不緩，“這一點不說宿舍里的人，連工地上的人多少都察覺到了，而戚工頭平時和死者走的最近，會不知情？”

戚豐的面上沒有什么表情，“徐警官，在我眼里，那孩子沒有異常。”

徐偉覺得這人實在是捉摸不透，他不傻，反而精明的可怕，心思也深的可怕，“既然戚工頭忙，那我就不耽誤你的寶貴時間了，希望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還能聊的這么愉快?！?

戚豐一不發(fā)的出去。

徐偉揉眉心，對著進來的下屬說，“小張，你帶幾個人再去廁所那里看看?！?

他又說，“還有，派一個人跟著戚豐?！?

戚豐站在太陽底下，身上的冷氣卻沒有被驅(qū)趕掉，他沉默著把煙抽完了彈出去，“陽陽，你小子惹上誰了？”

周圍沒人，自然也沒什么回應(yīng)。

戚豐看到手機上的一條短信，是張瑤發(fā)的，拜托他照看著點那個青年。

拜托他？戚豐嘲諷的掀起唇角，當初他帶上一張卡和一批人來這里搞工程，周陽的父母在車站送周陽，就是這么對他說的。

結(jié)果周陽死了。

命太不值錢，也太薄弱，說沒就沒了，措手不及。

戚豐突然想見那個人，他大步往小賣鋪方向走，瞧見迎面過來的賀鵬，沒有精力搭理。

賀鵬攔住他，“這么急著干什么去？”

戚豐說，“別找不痛快?！?

賀鵬笑呵呵，頭發(fā)油的發(fā)亮，“我正好找你有事呢，警方怎么跟你說的？查出來點眉目沒有？”

戚豐越過他往前走。

賀鵬把他拽住，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家陽陽搞不好是被殺人滅口了哦?！?

戚豐的眼皮驟然一撩，一把抓住他的領(lǐng)口，“你說什么？”

賀鵬一臉無辜，“什么什么，我不過就是隨口那么一說，鬼知道是怎么回事兒?！?

戚豐的眼神凌厲如刀，在賀鵬的臉上一寸寸的刮著，“賀鵬，別跟我玩花樣，你有幾斤幾兩我很清楚?！?

賀鵬把領(lǐng)口的那只手撥開，“這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他拍拍戚豐的肩膀，“大家都是來這兒搞工程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你說的對吧？”

戚豐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突然笑起來，“據(jù)我所知，你是借了高||利|貸才咬||住這塊肉的，要是出了意外，你的處境會比我要難的多?！?

“我要是你，就老實本分的監(jiān)工，盼著工程順利完工，拿錢走人，祈禱不要出現(xiàn)什么狀況?！?

賀鵬的面色變了變，這話似乎踩到他的要害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戚豐兩手插著口袋，借著身高優(yōu)勢俯視過去，“賀鵬，你打陽陽的主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猜猜，警方知道了以后會不會找上你？”

賀鵬的氣息粗重，繃著臉道，“戚豐，你別跟老子對著干，不然你要護的另一個小朋友不會有好果子吃?！?

戚豐放在口袋里的手抖了抖，他的雙眼瞇了起來，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警告你，要是你敢碰他一根手指頭，我絕不會放過你?！?

賀鵬一驚，有些意外戚豐會放出這種狠話，那個死了的周陽都沒這待遇，他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戚豐看著他那笑容，莫名反感，“你笑什么？”

賀鵬聳聳肩，“好笑唄?！?

他神經(jīng)兮兮的呵呵笑了幾聲，扒拉扒拉自己那頭油膩膩的頭發(fā)，“我剛接到公司的通知，開會的時間推到下午，那幾個老總肯定會找你談話的，祝你好運?！?

戚豐的眉頭皺了皺，繼續(xù)往小賣鋪走，他遠遠的就看到了那輛比亞迪。

黃單停好車下來，他轉(zhuǎn)身，和男人打了個照面。

戚豐問道，“你從哪兒回來？”

黃單說，“我送小瑤去了車站?！?

戚豐這才想起來，張瑤給他發(fā)了短信，他也看了，現(xiàn)在覺得自己是沒話找話，有點像是被一股子熱血拴住的毛頭小子。

片刻后，倆人站在樓上。

黃單也不知道這人干嘛要跟自己上樓，張父張母竟然都不問問是什么情況。

戚豐是頭一回上來，這二樓跟他住的宿舍一比較起來，寬敞的不像話，也簡陋的可以，連個門都沒有。

黃單從桶里打水洗把臉，“幫我拿一下毛巾。”

戚豐的腦子沒轉(zhuǎn)過來，人已經(jīng)往樓梯欄桿那里走了過去，“哪個顏色的？”

黃單說，“藍色條紋的?！?

戚豐抓住那條毛巾，指腹碰到柔||軟的觸感以后就回神了。

黃單等了等，知道男人又別扭起來了，他睜開眼皮，水往眼睛里流，“別發(fā)愣，把毛巾給我?！?

身后有腳步聲靠近，一塊毛巾丟到他的頭上，他拿手去拽，“謝謝?！?

戚豐幾乎是瞪著青年擦臉。

黃單把毛巾拿下來，“為什么這么看我？”

戚豐沒出聲，掉頭坐到唯一的一個木板凳上，兩條腿叉開，坐姿非常隨意。

黃單看了一眼，就去洗杯子倒水，“你找我有什么事？”

戚豐拿出常抽的南京，“來一根？”

黃單說，“我不抽煙?！?

戚豐挺詫異的掀了掀眼皮，他嘖嘖兩聲道，“這么好的東西你不碰？你這個小弟弟可真沒勁?！?

黃單無意識的說，“抽煙不好的，你別抽了，把煙戒了吧?！?

說完他就抿了下嘴唇，習(xí)慣真麻煩。

戚豐沒收回視線，他從喉嚨里碾出笑聲，覺得好笑的很，“你這是管起你叔叔來了？嗯？”

黃單沒說話。

戚豐盯著青年，“誰給你的權(quán)利？”

黃單不想現(xiàn)在跟男人討論這個問題，過兩天再說會輕松很多，他自顧自的換了個話題，“早上我聽到了警||車的聲音，也聽說了你那個老鄉(xiāng)的事?！?

這個話題一蹦跳出來，周遭的氣氛就變了個樣子，溫度都低了下去，更別說戚豐的面色了。

“你還聽說了什么？”

黃單說，“工人們來小賣鋪買東西的時候會議論，我聽到的都是從他們嘴里說出來的東西。”

他把一杯熱水放在桌上，等水放涼些，“警||方找過你了吧，查出來了嗎？”

戚豐面無表情，“怎么，你連這個也關(guān)心？”

黃單說，“我家就在這里，出命案會讓我爸媽多想，早點查出來了，他們才會安心很多。”

戚豐似笑非笑，“我可沒發(fā)現(xiàn)你爸媽有什么不安，他們老兩口跟個沒事人似的，倒是你，盡出現(xiàn)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黃單轉(zhuǎn)過身子，坐在床頭面朝著男人，“你是不是懷疑我？”

戚豐不答反問，“懷疑你什么？”

黃單不喜歡這種方向問題，他指望著能從男人這里得到一些信息，“我不知道?！?

戚豐笑道，“你真有意思?！?

這句話是諷刺和貶義，很明顯。

黃單卻不在意，“那晚小賣鋪被偷，周陽過來買東西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戚豐一語不發(fā)。

黃單一眼不眨的看著男人，“我指的不是你從周陽那里聽說的，而是你親眼所見，那晚你也出來了吧?！?

他的手里沒有線索，只是在試探。

能不能有收獲，全看男人在聽到這句話后的反應(yīng)。

戚豐徒然起身逼近，單手抓住青年額前的發(fā)絲往后拉去，“小東西，你在調(diào)查我?！?

黃單一愣，“沒有?！?

戚豐冷哼，“還說沒有，你這個小騙子?！?

黃單垂下眼皮，“我怕你不高興?！?

這回換戚豐愣了。

黃單的頭發(fā)被抓著，有點疼，他的聲音不再平穩(wěn)，“我家被偷的案子還沒有多大的進展，我想自己找到線索?！?

他嘆息，“工地上的人太多了，我沒有辦法，只能一個個的去排除，不光是你，其他人也一樣，我都在查?！?

戚豐覺得這個人能耐真大，時不時給他一個笑話聽，這會兒他又笑出聲，說話時后槽牙都咬起來了，“你可真敢想，還自己找線索，你怎么不上天?。俊?

黃單說，“你擔心我?！?

戚豐譏諷的哼了聲，“我吃飽了撐的？”

黃單蹙眉，手按住男人的腕部，“你別抓我的頭發(fā)，疼?！?

戚豐盯了半響，“別轉(zhuǎn)移話題，你小子還查了什么？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突然就來了氣，低吼出聲，“操，你別告訴我，你打從一開始接近我的時候，就動機不純，你在利用我?！?

黃單想了想，默認了。

戚豐的胸腔被一股無名火吞噬，他手上力道加大，讓青年被迫仰起頭，“問你話呢?！?

黃單疼的快哭了，“你把頭低下來點?！?

戚豐心想，你他媽的誰啊，敢命令我，結(jié)果等他反應(yīng)過來，人已經(jīng)把頭低了下去。

這不對，太詭異了。

黃單摸摸男人的頭發(fā)，把他鼻尖上的汗珠抹掉，聲音里帶著哭腔，“小點聲，我爸媽在樓下，會聽見的?！?

戚豐在青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很奇妙。

下一刻，他抓住了青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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