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

趙軍無語地看了解臣一眼，然后才道：“那你開吧?！?

“哎！”解臣樂呵地應(yīng)了一聲，這時邵志強上前將裝羊頭、羊蹄子的麻袋遞給邵家?guī)鸵蝗耍缓髢蓭腿思娂娚宪嚒?

趙家?guī)臀迦?、邵家?guī)土耍娂娚狭思哲?，邵家的車在前，帶著趙軍的吉普，緩緩駛向村外。

橋頭村開小賣店的在村口，當(dāng)趙家?guī)偷能嚨叫≠u店前時，趙軍無意間看到小賣店外擺的東西，忙叫解臣把車停下。

趙軍推車門下車，連半分鐘都沒用上，他便往車?yán)锶藗€麻袋。

這時，邵家?guī)屯Ｔ谇邦^，徐山河特意下車，想過來看看發(fā)生了什么，可卻見趙軍沖他揮手示意。

兩人上車后，繼續(xù)啟程。此時車?yán)镆呀?jīng)有了大戰(zhàn)前的凝重，趙軍幾人都不說話，有的摳手，有的望向窗外。

趙軍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但當(dāng)張援民開口想調(diào)解氣氛時，趙軍卻向他使了個眼色，讓張援民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今天這仗不同于往日，老陰溝那惡虎善偷襲，所有人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yīng)對。氣氛太活躍，容易讓人大意。

行車將近四十分鐘，前頭吉普車貼山根停下，解臣也跟著把車停穩(wěn)。

眾人紛紛下車，趙家?guī)腿思绫嘲胱詣印⒀媸謽?，其中李寶玉、解臣各挎一個鼓鼓的挎兜，里面裝的是趙家?guī)团苌接玫囊恍〇|西。

除了藥品、繃帶，他們將布置挑桿子的豹筋繩也帶來了。

而張援民從車上拽下一輕飄飄的麻袋，提在了手中。

邵家?guī)腿藢λ@個麻袋有些好奇，但邵天鵬一臉嚴(yán)肅，他不說話，邵家?guī)腿瞬桓铱月暋?

此時邵天鵬與趙軍對視一眼，道了聲“走”，便率隊走在最前頭。

一行十一人直接上山，這邊跟永安的山場不一樣。永安是施業(yè)區(qū)，即便伐區(qū)大班小號里沒有能供解放車、拖拉機行駛的道路，也會有爬犁道。

而一般的爬犁道，都能走吉普車。

可這邊山里沒采伐，全是老林子。即便有路，也不過跑山人踩出來的路。

而此地接近老陰溝，多少年都沒幾個人往這邊來，所以這山路更是難走。

進(jìn)山行個百八十米，遇松樹，邵天鵬便停下腳步，招呼徐山河等人準(zhǔn)備開山、祭山。

邵家?guī)透w家?guī)瓦@野路子不同，人家是有傳承的。趙家?guī)图郎降臅r候，圍樹的紅布是王美蘭做活兒剩下的。而人家邵家?guī)?，則是專門扯了三尺三的紅布。

老爺府，紅布罩，旁邊攏起火堆。張援民等人拾草為香，徐山河從袋子里往出掏貢品。

“徐師傅?！毖劭葱焐胶訌拇永锾统鰝€羊蹄子，趙軍攔他道：“咱使那個羊頭上供就得了，完了把羊蹄子給我留著。”

“??？”徐山河聞一愣，他不明白趙軍這是啥意思，啥叫給他留著？

要說是這位趙把頭想吃羊蹄子，那他在村里的時候，何不就把羊蹄子留下？費勁巴力地背山里來了，他才說話，這是什么路子？

這時邵天鵬也向趙軍看來，就聽趙軍對他道：“老爺子，剛從屯子出來的時候，我買了點金稞子。等到殺大溝那地方，咱們再拜拜?！?

聽趙軍這話，邵天鵬花白的眉毛舒展開，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但邵天鵬對趙軍說的并沒意見，回過頭對徐山河道：“聽趙把頭的。”

邵天鵬發(fā)話，徐山河緊忙將羊蹄子收起，把那死不瞑目的羊頭擱在松樹下。

邵家?guī)图郎降牧鞒?，跟趙家?guī)偷挂矝]差多少，連邵天鵬說的詞都跟趙軍一樣。

兩位把頭，邵天鵬帶著邵家?guī)汀②w軍帶著趙家?guī)?，兩幫涇渭分明一起跪拜?

拜完之后，邵天鵬、趙軍輪番求告，開山、祭山的儀式便到了尾聲。

兩幫人起身，背上槍、帶好東西繼續(xù)趕路。

趙軍一邊走，一邊抬眼觀察山勢。這崗子不大，但是很陡，他們踩著崗梁子向東南，這一路沒覺得冷，趙軍幾人穿薄棉褲，都走得一褲兜子汗。

這年頭也沒秋衣、秋褲，一出汗棉褲直接貼在腿上發(fā)滯，走路不免有些吃力。

比起這些年輕人，上歲數(shù)的邵天鵬狀態(tài)反倒更好，老頭子一馬當(dāng)先走在隊伍最前面。

但走出一里多地，邵天鵬就往后躲了。

不是他走不動了，而是他怕大爪子偷襲他。

十一人翻山過崗，一下背陰坡，一股陰風(fēng)從坡底倒卷上來，趙軍幾人只覺“刷”的一下，便是遍體生寒。

“趙把頭?！鄙厶禊i喚過趙軍，手指坡下說道：“這底下就是老陰溝?！?

趙軍點頭，就聽邵天鵬繼續(xù)道：“往下走有個緩兒，以前小鬼子就在那兒殺咱們?nèi)?，殺完了就扔溝里?

后來給他們打跑了，這十里八村都沒剩下多少人。大伙組織到一塊兒，來收拾尸骨?！?

說到這里，邵天鵬抬手指對面山，道：“說那時候啊，按人頭骨起墳，都埋對面那山上，完了整個那一坡子上全是墳吶。”

趙軍沉默，他知道當(dāng)年這種事太多了，像永安林區(qū)的大殺崗也是這么來的。

趙軍沉默了有十幾秒，等邵天鵬話音落下，他道：“老爺子，咱到那緩兒，就把金稞子燒了?！?

“好！”邵天鵬應(yīng)了一聲，雙方向下走了百八十米，到一緩似平臺處。

這緩坡地帶足有六七十平，草木茂盛。

兩幫人在此停下，趙軍讓王強、李寶玉幾人持槍在外戒備，讓徐山河拿出四個羊蹄兩上、兩下摞著。

然后趙軍拿著木棍在旁邊地上畫圈留門，并將自己買來的金稞子倒在圈里。

邵天鵬背身擋風(fēng)劃著火柴，點燃金稞子，瞬間火焰躥起。

此時趙軍手拿三根點著草棍，沖對面山坡拜道：“各位老先人，小輩的今天到此地放山，望老先人保佑我們平平安安！”

說著，趙軍低頭，將三根草棍舉起。

對面山坡，漫山青翠，樹木參天。昔日山民收斂同胞骸骨的墳塋，如今已不可見。

但當(dāng)趙軍話音落下，只聽幾聲驚呼，趙軍回頭就見，火花如龍卷風(fēng)，沖天而起。

見此情形，邵家?guī)腿思娂娤掳?，王強等人見著一幕也都跟著跪下，轉(zhuǎn)眼間唯有趙軍一人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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