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沒啥了?！蓖趺捞m皺了皺眉，然后喚趙軍道：“兒啊，要不明天上永興抓個豬??？”

“抓豬，殺完剩那肉咋整??？”趙軍這么一問，倒給王美蘭問住了。

買頭豬，殺完了吃一頓，得剩不少肉。冰箱放不多少東西，剩下肉都送人？

“兄弟，要不這么地吧?！边@時，張援民用胳膊肘碰了碰趙軍，道：“咱明天穿水鞋，拿網(wǎng)打魚去吧?！?

三月末這時候，黑省這邊的大江、大河還沒開化呢。

永安屯外東大溝河中間見化、冰層松動，想像前兩天馬大富那樣，上去冰鑿窟窿肯定是不行了。

但沿著水源往上走，找小河汊子、小水泡子，那就已經(jīng)都化開了。

都說開河魚、下蛋雞、回籠覺、二房妻，這叫四大香。

下蛋雞誰也舍不得吃，那就整點(diǎn)開河魚吃吧。

有人說勸君莫吃四月魚，還有說別吃三月魚的，意思是說這時候的魚產(chǎn)子。

可趙軍活兩輩子，也沒見過那么講究的人。如果有，那得是圣人。

原來趙軍是打算明天起早，帶著獵狗上山，把新楞場附近劃拉一圈。

但回來以后，又定下來明早送許長明、宋老歪上山。既然如此，明天從山場回來以后，到許、宋哪家吃頓飯，就去下網(wǎng)打魚吧。

至于新楞場那邊，還是按照最初的計劃，后天再去。

吃飽喝足，女人們幫王美蘭收拾完，大伙聚在一起看了會兒電視。八點(diǎn)半左右，食客們各回各家。

趙金輝是跟著李家人走的，但他不住李家，而是住趙家老宅。

趙家老宅都已經(jīng)收拾出來了，暫時借給趙威鵬一家人暫住。

食客們都走了，趙軍洗漱、洗腳后，摟著媳婦就進(jìn)了被窩。

今早馬玲來了親戚，小兩口不能同房，但可以摟著睡覺。

晚上沒有節(jié)目，小兩口閑下來嘮著嗑。

馬玲叮囑趙軍道：“明天打魚，看著臭魚、死魚，可不行往回?fù)靺??！?

“那有啥不行的？”趙軍聞一笑，道：“撿著了給我老丈人送去，我老丈人得老得意我了?！?

“那你老丈母娘得老膈應(yīng)你了?！瘪R玲如此說，聽得趙軍哈哈一笑。

……

第二天早晨還不到六點(diǎn)，趙軍、趙有財就出了家門，直奔屯東頭而去。

這時候，哀樂就已經(jīng)起來了。

當(dāng)爺倆到這兒的時候，解臣和李大勇、李寶玉、李如海都已經(jīng)到了。

李大勇和老宋家關(guān)系好，死者宋老歪的侄子還是李大勇的徒弟呢。

所以一早晨，李大勇、李寶玉就過來幫忙，而李如海是純來看熱鬧的。

趙軍到這兒沒幾分鐘就六點(diǎn)了，這時候就見宋柱子讓著一人走來。

這人四十多歲，一臉滄桑，頭發(fā)亂亂糟糟，兩個鼻孔鼻毛都露在外頭，一看就是個不修邊幅的主。

趙軍認(rèn)得，這人就是昨天他跟老太太提起的姜木匠。

這個姜木匠與畫柜楊、王久盛二兒子王木匠都不一樣，這個姜木匠自稱是精細(xì)木匠，他不做大活、不拉大鋸，只用傳統(tǒng)的木匠工鋸做一些榫卯的箱、盒、物件。

除此之外，他再就是做壽材。

由于姜木匠不動大鋸，所以破材成板的活他不干。想找他做壽材，得自己把木材破成板，然后再送到他家去。

就像前幾天趙軍跟邢三說的，先把大紅松木拉回家來，放窩棚里陰干、干透了，再拉到林場車間去破板。完事了，再送到木匠家。

當(dāng)時趙軍說的木匠，就是這個姜木匠。

別看他規(guī)矩多，在永安林區(qū)甚至榆樹鄉(xiāng)，大伙認(rèn)的是他姜木匠做的壽材。

誰壽材是姜木匠做的，那是實力與兒子孝順的象征！

而這姜木匠還有一個規(guī)矩，就是只有是他做的壽材，他才來給剎扣。

所謂剎扣，是北方的說法，是指蓋棺封釘?shù)倪^程。

按老輩規(guī)矩，棺材入土不能有鐵，所以棺材釘都是木制的。

這需要在做壽材的時候，就得按照男女在棺材上留下釘孔。等封棺的時候，請木匠來把木釘往里一釘就行了。

為啥說按照男女呢，因為這也是有說道的。如果亡者是男的，那就左一釘、右兩釘，最后有個壽釘要釘在棺材天的左前方。

如果亡者是女的，則男人的釘法相反。

許長明、宋老歪兩人這些年在山里壓窩棚，積攢了不少山財。二人能用暴馬子做壽材，請的木匠自然也是姜木匠。

此時姜木匠先來到宋老歪的靈棚中，他接過宋柱子遞來的木釘。

這木釘跟壽材是配套的，當(dāng)年做出來以后，就布包著放在棺材里。

姜木匠到棺前看了一眼，宋老歪是橫死的，被人用榔頭鑿碎腦袋，遺容怎么也不會好。

姜木匠看得一皺眉，然后退在一旁。這時有宋家請的陰陽先生上前，招呼人給宋老歪蓋棺。

隨著棺材蓋上，陰陽先生發(fā)話，宋鐵民兩兄弟和他們家的兩個小小子跪在棺材前。

這就叫：侄子門前站，不算絕戶漢。

這時姜木匠上前，將一枚木釘塞進(jìn)釘眼，緊接著從他那寬大的衣兜里掏出個手斧。

姜木匠持斧在手，口中念道：“日吉良時天地開，蓋棺子孫進(jìn)丁財。孝子賢孫名前跪，喊聲亡人躲釘來！”

吐出最后一個字，姜木匠抬斧，帶錘那頭落在木釘上的同時，姜木匠喊道：“躲釘?。《汜?！”

看到這一幕，趙軍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得虧我媳婦沒來，要不得又學(xué)首詩?！?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