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睂O永榮緊忙答應(yīng),道:“你先去,完了我馬上就到。”
李如海背在身后的右手抽出,抬起沖孫永榮示意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沿路往南走。
等李如海走到小賣部時,跟在他身后的李彤云已陷入了呆滯。
這一路走來,李如海隨便招喚了幾聲,就有多達十三個婦女響應(yīng)。
李如海帶著李彤云進了小賣店,今天是林場上班的日子,小賣店沒有下象棋、打撲克的老爺們兒,只有王富兩口子和老齊大嬸兒在。
一看李如海來了,三人都熱情地跟他說著話。這三人也認識李彤云,但跟李彤云不熟,只是招呼一聲就拉倒了。
“王嬸兒啊?!崩钊绾钛┑溃骸胺Q(yāo)二斤毛嗑,記我賬上!”
楊雪緊忙拿過盤子秤,準備給李如海稱瓜子。而這時,李如海把手伸向柜臺上的木箱子。
這木箱子沒蓋,里面是一個面口袋。面口袋開口處穿繩,一擼那繩就把口系緊了,一扯那擼緊的繩,面袋就松開了。
李如海熟練地扯開面袋口,從中拿出一顆紅色的糖球,直接塞進了自己嘴里。
緊接著,李如海又掏出一顆綠色的遞到了李彤云嘴邊。
“你給錢了嗎?你就吃!”李彤云往后一躲,而李如海拿糖球的手往上一推,示意李彤云不用管那個。
李彤云哪有那么厚臉皮呀,而這時就聽王富道:“吃吧,閨女,沒事兒啊。”
這糖球便宜,五分錢一斤。屯子里孩子從家長手里要來一分錢,跑來小賣店就能買一把。兩個糖球連一分錢都夠不上,但再怎么的,李彤云也不好意思白吃人家東西。
“記我賬!”就在這時,李如海豪橫的聲音響起:“九個糖球一算賬?!?
九個糖球差不多就是一分錢,李如海說完,趁著李彤云愣神的工夫,直接把那糖球塞進了李彤云嘴里。
回過神的李彤云大怒,李如海這小子出門前,上完廁所好像沒洗手!
但當著外人的面,李彤云怎么也不好意把糖球吐出來。
“吃,大娘?!崩钊绾Uf著,還給了老齊大嬸一顆,并笑道:“含(hēn)塊糖吃瓜子最好了”
這時,一個黃油紙包被楊雪攤在了李如海面前,紙上堆著好多瓜子。
“小姐,吃!”李如海抓起一小把瓜子,李彤云緊忙伸手抓了一把,道:“我自己來?!?
李彤云話音落下,小賣店的門被人從外面拽開,李如海招來的老娘們兒、小媳婦兒陸陸續(xù)續(xù)進來。
李如海起身跟眾人打招呼,這時有人道:“如海,你都多長時間沒出來跟我們嘮嗑啦?咋地,你媽管的嚴吶?”
“家里事兒太多?!崩钊绾?嘀?,道:“大事兒、小事兒都得我拿主意,太鬧挺了一天。”
“你可拉倒吧。”有婦女戳穿李如海,跟其他人道:“他在家說句話,都不趕他老妹兒好使。”
“哈哈哈……”大伙樂,李如海也跟著樂。此時李彤云看著李如海,就感覺這孩子跟這些婦女在一起,比在家時放松多了。
李彤云這些年,大多時候都在外上學,不上學的時候也總是一個人在家。
到了這邊,在趙家混的時候,趙家那些人嘮嗑也不是啥都說。
而就在這小賣店里,李彤云見識到了什么叫天南海北、談天說地。跟在場所有人八竿子打不著的事說,從別處聽來的事也說。甚至他們有些話題的主人公,在場人沒一個與其認識,也能說。
這些人聚在一起,似乎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不讓嘴閑著。
什么這家老婆婆磋磨兒媳婦了,那家男的給小寡婦買罐頭讓媳婦兒抓住了……
各種八卦聽得李彤云目瞪口呆、津津有味。
“我姐婆婆家不擱新星嗎?”這時,宋明月道:“她跟我說,年前她那屯兒有一家,那大酉屢6孔印8仙峽頃疙塵蛻幌呂矗餳乙裁簧岬沒ㄇ胰蘇駝壹父鋈順抖孔?。?
牛馬生崽子,很多時候都得靠人輔助著往出拽。拽小牛犢子的過程,就被這些人戲稱為扯犢子。
這時的宋明月一笑,把手里沒磕完的瓜子往黃油紙上一丟,然后雙手一拍大腿,問眾人道:“你們猜咋地?這幫人扯扯的,就聽牛犢子腿‘嘎噔’一聲。完了等牛犢子下來,那腿就咋站站不起來。
這回給那看牲口的大夫找來了,人大夫來一摸,告訴他們完犢子了?!?
有笑聲響起,宋明月一擺手,道:“說是大胯骨頭碎里了,誰來也不好使了?!?
“這特么不扯犢子嘛!”孫永榮隨口說了這么一句,然后笑道:“嗯吶,扯犢子真成扯犢子了?!?
“可不咋地!”宋明月道:“說這給那家媳婦兒嚎的呀,蹦高兒罵她家爺們兒?!?
“要直接找明白人都不至于!”有人跟著評論,而這時李如海不再含糊,直接問宋明月道:“明月姐,咱姐她們那屯子,有沒有個胡瘸子?”
“那我不知道啊?!彼蚊髟氯绱苏f,有人就問李如海道:“咋地啦,如海?這人咋地啦?”
李彤云看向李如海,她想看李如海咋說。
“哎呀!”李如海撂下瓜子,道:“今天他上我大哥家賣皮子,賣二十二張黃葉子,拿走特么的小溜兒的一千塊錢?!?
“哎呦,那真沒少賣呀!”
“打黃葉子的,哪個也不少整啊。就咱屯子魏鐵,哪年不都得逗扯一千來塊錢嗎?”
李如海沒由著婦女們議論,而是說道:“這人可不是一千多呀,他年前還來賣一把呢。那次賣一千二,我一瞅這上山壓窩棚,也太特么掙錢了!”
李彤云很驚訝地看著李如海,她沒想到李如海這么絲滑地,就使胡瘸子成為了眾人議論的焦點。
“哎?如海!”這時,王富問李如海道:“你說那人是不是擱北三班壓窩棚?。俊?
“啊!”李如海應(yīng)了一聲,道:“王叔,你認識他呀?”
“我不認識?!蓖醺坏溃骸邦^午他上我家來買煙,我看他生人,我就問他一嘴?!?
這年頭屯子來陌生人,誰都有權(quán)力過去盤問。如果不配合,直接當間諜拿下。所以年前李如海進楊家村打探消息,裝扮成要飯的,還得溜邊兒走呢。
“如海呀,那人不是新星的吧。”忽然,有個女人道:“那人是榆樹溝的吧?”
“是嗎?”李如海聞,頓時來了精神。之前在家的時候,聽趙有財說那人不是福泰的,就是榆樹溝的。
而他剛才問宋明月,新星有沒有胡瘸子,只是為了引出這個人。
此時有人說那胡瘸子是榆樹溝人,那這不就對上了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