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2月16號星期三。

今天早晨，趙家吃牛肉餡餅。

王美蘭早起燙面，使昨天剩的牛肉餡烙餅。

熊油烙的餡餅，香氣直往鼻孔里鉆。

趙軍夾起一張餡餅，蘸下蒜泥、辣椒油，第一口怕燙試探著咬開餅皮。

一聲脆香，這餅面皮外酥里軟。

吃兩口餡餅，端起糊涂粥，溜邊轉(zhuǎn)圈吸溜一口，入口、入胃熱熱乎乎，后頸、后背微微冒汗，整個(gè)人感覺無比舒坦。

「吃，建軍。」王美蘭使鏟子托著一摞餡餅進(jìn)來，將其放在大盤子里，然后她招呼自己姑爺?shù)溃骸付喑怨?，媽還烙呢。」

「哎！」周建軍應(yīng)道：「媽，你也吃?。　?

「媽不著急，你們先吃?！雇趺捞m繼續(xù)在外烙餡餅，屋里周建軍又夾

過一張餡餅，同時(shí)跟趙軍夸贊道：「咱媽烙這餅真好吃。」

趙軍聞一笑，偷偷看了旁邊的趙有財(cái)一眼。

吃飽喝足，周建軍和隔壁的李大勇、李寶玉一起上班去了。

趙軍走到外屋地，看著那還在烙餅的王美蘭，說：「媽呀，還烙呢？」

「最后這幾張了?！雇趺捞m沖趙軍笑道：「一會兒拿那個(gè)黃油紙包兩張餅，你給玲兒帶著。」

知道趙軍今天要領(lǐng)馬玲進(jìn)城，王美蘭很是開心，早晨還特意給趙軍拿了兩千塊錢。

「媽?！冠w軍拿過盤子放在鍋臺上，然后對王美蘭說：「一會兒你也收拾、收拾跟我們?nèi)h?！?

趙軍說這句話時(shí)，趙有財(cái)正拖著病體從東屋出來，準(zhǔn)備回西屋去繼續(xù)躺著。

這時(shí)，王美蘭看了趙有財(cái)一眼，才對趙軍說：「媽去不了，家里還有個(gè)病號呢?！?

趙有財(cái)聞，白了王美蘭一眼，這娘們兒這兩天總拿話磕打自己，真是欺人太甚！

趙有財(cái)聞，白了王美蘭一眼，這娘們兒這兩天總拿話磕打自己，真是欺人太甚！

「那行吧，媽?！冠w軍知道王美蘭放心不下趙有財(cái)，是肯定不會跟自己進(jìn)城的，于是便問王美蘭道：「那我給你買點(diǎn)兒啥回來呀？」

「嗨呀?！孤犣w軍問起這個(gè)，剛把餡餅從鍋中盛到盤子里的王美蘭直起腰，微微皺眉道：「也沒啥要買的，反正兒子你看著買吧?？瓷逗?，就買點(diǎn)兒啥。」

說著，王美蘭視線透過窗戶，看向停在自家院外的大吉普，道：「他這車也裝不啥玩意兒啊?！?

王美蘭一句話給趙軍說樂了，趙軍笑道：「媽，你要買啥呀？一車還裝不下？」

王美蘭也是一笑，道：「媽就那么一說，你倆進(jìn)城樂意買啥就買啥。」

「不是？」忽然，一個(gè)聲音自西屋門口傳來，趙有財(cái)靠著門框，手指著院外對趙軍和王美蘭說：「要我說呀，咱家買車別買這吉普車?！?

「?。俊冠w軍、王美蘭齊齊一愣，王美蘭問道：「那買啥呀？」

「買大解放唄?！冠w有財(cái)說：「明年江嬸子那地給咱家種，買大吉普……開春兒拉不了糞，上秋收不了糧?！?

趙軍、王美蘭：「……」

「爸，咱家不還有驢呢么？」趁著話說到這兒，趙軍為那頭任勞任怨的小毛驢發(fā)聲，道：「拉糞、拉糧就套驢唄?！?

「就是??！」王美蘭附和道：「你買大解放就能使它拉糞、拉糧啦？」

「那拉啥，不也比這拉的多嗎？」趙有財(cái)繼續(xù)表達(dá)自己的看法和意見。

「這車你往門口一停多帶派呀！」王美蘭指著窗外說：「以后有我大孫子了，我兒子開車?yán)眿D、孩子，那多美呀？」

「過日子，你不能凈尋思美呀？」趙有財(cái)?shù)溃骸改氵€當(dāng)是你以前呢？你小地主婆（p）兒。」

「我……呵！」王美蘭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一聲，道：「我要嫁給地主，那我叫地主婆兒，我這嫁的是個(gè)廚子！」

「廚子咋的？」趙有財(cái)?shù)溃骸盖撇黄鹞覀儏?？我們勞?dòng)人民當(dāng)家做主……」

一看兩口子吵起來，吵得臉紅脖子粗，趙軍急忙攔道：「行啦，行啦，這怎么嘮嘮就下道兒呢？先這么地吧，完了買啥車到時(shí)候咱們再商量?！?

被趙軍一勸，兩口子偃旗息鼓，趙軍進(jìn)里屋拿張黃油紙出來，包了兩張餡餅。然后，挎上兜子出門去找馬玲。

快到馬家時(shí)，趙軍看到馬洋從家出來，當(dāng)即按響了喇叭。

「軍哥！」馬洋停住腳步，沖趙軍一擺手。

「上學(xué)??？」趙軍問了一句，此時(shí)看到馬洋，趙軍就想起了昨天這孩子在大地里攆兔子的場景。

這也是弟弟。

「那個(gè)……小弟，你需要

啥不得？」趙軍問馬洋說：「我進(jìn)城給你捎回來?！?

馬洋聞眼睛一亮，隨即眼神又黯淡下去，小聲道：「不用了，軍哥?！?

「咋不用了呢？」趙軍問，馬洋答：「你買完了，我沒錢給你?！?

「給什么錢吶？」趙軍道：「你需要啥，你就跟我說?！?

趙軍沒有弟弟，上輩子跟馬玲結(jié)完婚，他就拿馬洋當(dāng)親弟弟。

那時(shí)候趙軍好看牌，他在外頭贏錢或是賣肉掙錢，就把錢藏在自家院外的柴火垛里。

他不讓馬玲知道，但卻告訴馬洋想花錢可以自己去柴火垛里拿。所以在趙軍和馬玲離婚之前，他和馬洋就跟親哥倆似的。

但馬洋這孩子很有骨氣，此時(shí)趙軍沒跟馬玲結(jié)婚，他和趙軍也有些生。聽完趙軍的話，馬洋當(dāng)即搖頭道：「那不行，軍哥，我不用你給捎?xùn)|西了?！?

「你這孩子……」趙軍想了一下，道：「那啥……你想買啥玩意，到時(shí)候花多少錢，算我借給你的。你攢夠錢，你再給我。」

「這行。」聽趙軍如此說，馬洋雙手往頭上一掐，道：「軍哥，你幫我買個(gè)塑料的發(fā)卡?！?

馬洋說的發(fā)卡，是像箍的那種。

「行?！冠w軍聞一笑，先答應(yīng)馬洋一聲，隨即反問道：「你戴呀？」

趙軍一句話，給馬洋問了個(gè)大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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